首页 -> 2005年第5期

恨杀

作者:岳 勇




  司马总捕头醒转之后,吴过说他在司马总捕头遭袭之后亦被人击晕,却比其早醒片刻。下官和司马总捕头都以为,此话可疑。当时二人一同隐身于两棵大松树上守护梅大人,司马总捕头栖身的松树在前,吴过藏身于后面一棵松树上,若真有人出手偷袭他们,必先制服后面一人,绝无贸然向前面一人先行下手而使后面一人警觉的道理。吴过的说法于理不通。此为其一。其二,司马总捕头与吴过既是同时遭人袭击,料想对方出手轻重应该差不多,为何他先醒转,而司马总捕头却仍在深度昏迷之中,后经吴过以内力推拿大椎穴才得醒来?此事于情不合。其三,吴过说他们俩同时遭袭,这个所谓的偷袭者显然是吴过子虚乌有捏造出来的。
  下官和司马总捕头一致认为,出手偷袭者就是吴过。他在暴风雨中,乘司马总捕头不备,从背后突施辣手,然后闯入庙中,拔出早已准备好的匕首,从背后将正在熟睡之中的梅大人刺死,然后又奔回松树下,滚一身泥水,再唤醒司马总捕头,假装同时遭袭。
  吴过为什么要杀梅大人呢?原因其实很简单,是为了报杀父之仇。
  据下官和司马总捕头多方查访得知,梅大人出身青州书香世家,祖上历代皆是读书之人,传到他父亲梅守恪梅老先生这一代,家道已渐趋没落,梅老先生屡试不第,心灰意冷,遂将平生志愿寄托于儿子身上,一心指望他考取功名,光耀门楣,重振梅家声势。梅大人十年寒窗苦读,乡试中举,会试中进士,眼见功名已唾手可得,谁知最后殿试之时,却名落孙山。梅大人无奈之下,只好入京师国子监攻读,以望日后求取功名,报答老父。在国子监读书四年,恰逢永州蓝山县令空缺,皇上着吏部从国子监监生中择优授职。不料在这次考核中,梅大人仅名列第二,眼见到手的功名又要拱手送给那位考得第一的监生,梅老先生望子成龙心切,一急之下,竟起了歹心,花钱买通国子监的厨子,在那第一名的监生的饭菜里下了毒,使得他半夜暴毙于茅房。梅大人因此才有机会被朝廷起用,补缺蓝山县令一职。
  梅大人走马上任不久,便将老父亲从青州接了过来。梅老先生一辈子读圣贤书,不想却晚节不保,做下这等买凶杀人、伤天害理之事,虽是为了儿子,但也于心不安,自责不已。所以他虽来到蓝山县,却不愿与儿子住在一起,而是到将军山明隍庙做了一名吃斋念佛带发修行的出家人。为了惩罚自己以赎罪孽,临死之时又交代儿子将他的棺椁弃于庙内,置于菩萨身边,以示忏悔之心。梅大人是个大孝子,自然不敢有违父命,他亦知是自己连累了老父亲,害得他一生清誉毁于一旦,使他老来不安,抱憾而终。他为人之子,问心有愧,所以在老父亲过世之后,不但每年忌日都要用心拜祭,而且还三年一次大祭,大祭之时五步一跪十步一叩拜上山庙,孤灯只影伴父而眠。
  而十年前那个被梅老先生买凶毒死的监生,名叫吴世民,正是吴过之父。十年之后,当年的无知稚子已长大成人,而且还学得一身好武艺。他潜入蓝山县衙,屈尊做了一名小小的捕头,到底是何居心,已不难猜到。现如今,他终于奸计得逞,大仇得报,却留下这一桩悬案,要我等来破解。
  因下官和司马总捕头面见大人之时,吴过多半也在场,就算下官借口支开他,也难保其他人不将消息传入他耳中,此人本就身负高超武艺,若是打草惊蛇,想要拿他,就更是不易。所以下官经与司马总捕头秘密商议之后,决定向大人密呈一切。请大人先不动声色,明日过堂之时,再令司马总捕头出其不意将他拿下,若是拒捕,当即格杀,以正法纪。
  望大人三思,请大人定夺……
  知府大人看完,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再将那密函端详片刻,缓缓递给身旁的易大夫。易大夫接过,正要细看,忽听门口侍卫来报:“蓝山县衙捕头吴过有要事求见大人。”
  知府大人一怔,与易大夫交换一下眼色,两人均暗自惊疑。过了半晌,韩知府才道:“让他进来。”
  
   五、谁是凶手
  
  第二天早上,韩知府坐在县衙大堂上,右首下坐着县丞卢文超,左首下坐着主簿,身后站着他从永州府带来的两名护卫及仵作易大夫,三班衙役手持水火棍分立两旁,公堂上一片肃静。
  韩大人高坐在上,不怒自威,惊堂木一拍,喝道:“传刑事房总捕头司马恨、捕头吴过。”
  刑事房捕头捕快人等正候在大堂门口,听候知府大人吩咐。听得大人传唤,司马恨和吴过均手扶剑柄,快步走上堂来,并肩跪下,道:“卑职司马恨、吴过参见大人。”
  韩知府目光往堂下一扫,忽地面色一沉,喝道:“还不快将杀人凶手拿下!”
  司马恨与卢县丞早已通气,知道这是知府大人令自己动手拿人,当即侧转身来,直朝吴过扑去,右手抓他咽喉,左手扣向他脉门,正是三十六路擒拿手中的一记绝招“左右擒龙”。
  吴过大吃一惊,双膝还跪在地上,手臂用力一撑,人已突地跃高三尺,避过对方这一扑,右手往腰间一伸,青锋剑猛然出鞘,手腕一抖,当头直劈司马恨。
  司马恨脸色微变,退了一步,出剑相格。双剑碰在一起,两人各自震退一步,却又立即抢上。司马恨大喝一声,剑招凝重,势挟风雷,果是高手风范。两人剑来剑往,剑花翻飞,一时竟旗鼓相当,难分高下。
  司马恨眼角余光一扫,见知府大人面色阴沉,不由心中一惊,料想自己出手不利,知府大人已生责怪之心,当下心头急躁,剑招一变,轻重进退,俱是狠辣异常,只盼一招之间,便能将对方制住。
  吴过见对方变招,一声清啸,腕抖剑斜,手中三尺青锋竟变成了一条软带,轻柔曲折,飘忽不定。两人一重一轻,一刚一柔,斗得极是惊险。又过了十余招,司马恨忽地催动真力,长剑挟裹劲风,直向对方右肩砍去。
  吴过喝道:“来得好!”沉肩闪避,青锋剑一翻,疾刺对方胸膛。剑至中途,竟然弯了过去,斜刺对方左肋。司马恨见对方这一剑来得奇巧,暗吃一惊,急忙一耸腰胯,插在右边腰间的剑鞘忽地飞出,刚好套住对方的青锋剑,冷喝一声:“撒手!”长剑斜削对方手腕。
  吴过长剑被套,眼见右手就要被齐腕切断,只得撒手松剑,缩腕暴退。便在这时,司马恨早已大步抢上,长剑一指,已抵住他前胸。
  韩大人当即喝道:“拿下!”话音未了,倏地自左右两边冲出五六个凶神恶煞的拘捕手,直扑过来。司马恨左手一掌,将吴过推了个趔趄,道:“绑了!”
  谁知那六名拘捕手却忽地朝他扑来,一拥而上,不由分说,将他死死按倒在地上。
  司马恨全无防备,被他们牢牢抓住不能动弹。他奋力挣扎,大怒道:“混账,你们干什么?抓错人了,杀人凶手是他,快放手!”
  六名拘捕手嘿嘿一笑,非但不放手,反而一齐用力,将他按得更紧。司马恨胸口着地,背上如压了一块巨石,顿感喘不过气来。
  吴过抢上前来,用长剑抵住他的脖颈,冷声笑道:“总捕头,咱们要抓的人就是你,因为你才是杀害梅大人的真正凶手。”
  司马恨奋力抬起头来,怒道:“吴过,你血口喷人贼喊捉贼!十年前梅老爷子买凶杀人,帮助儿子抢了你父亲的功名,十年之后,你潜入蓝山县衙,伺机杀死梅大人,为父报仇。我和卢大人早已将一切告诉了知府大人,你难道还想嫁祸于我,肆意抵赖么?”
  吴过道:“不错,我的确是十年前被梅守恪买凶害死的吴监生的儿子,我之所以到蓝山县衙当差,的确也是为了寻找机会为父报仇。但自从我几年前来到蓝山县衙,听说了梅老先生临死之前的种种忏悔、赎罪之举,又见梅大人这官位虽然来得不正,但为官还算清正廉明,我若将他一刀杀了,朝廷再派个贪官来补缺,那我既对不起蓝山百姓,更有违我父生前立志要做清官好官造福百姓的心愿。数载时日磨炼下来,报仇之心早已淡了。否则我若真要对梅大人不利,三年前的大祭之日,他身边空无一人,我岂不早就动了手,何必等到今朝!”
  司马恨一边挣扎一边大叫道:“岂有此理,就算你不想报仇,那也不能随便诬陷好人,说我便是凶手。卑职冤枉,请韩大人为卑职作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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