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7年第3期

老宅艳尸

作者:陶 然




  二人商议已定,沙花当天就带了两件首饰出去变卖,凑了厚厚一沓银票去找木道人。那木道人三缕长须,仙风道骨,俨然世外高人。沙花略问了他几件事,拿出银票。他胡子发颤,喉头发干,两眼发直,说:“五太太如此虔诚,但有所命,无有不遵。”沙花说了,他沉思半晌,慨然道:“也罢,这个罪过就由老道一力承当。”沙花躬身道:“道长明辨事理,令人钦服。”
  转眼间已到生生的“百日”。那木道人率领三十六个弟子,排成两列,手摇铜铃,念念有词。郑乐山等笑吟吟地看着。奶妈抱着生生站在赵约身边。木道人烧了一碗符水,五指一弹,洒在生生的嫩脸上。小婴儿睡得好好的,被凉水一惊,也不管那洒水的是何身份,哇哇大哭。众人无不莞尔。木道人一个踉跄,木剑挥舞,似在跟什么东西搏杀。曹细细道:“哟,出什么事了?”旷媛看了她的神色,便知她有图谋,心想她真是越来越自信了,有事居然不与自己通个风儿。“啪”的一声,木剑断成两截。木道人长叹一声。碎玉忙道:“道长,可是有什么不妥?”木道人叹道:“方才我感应到一股阴气,扰了这孩子的祥和。这个人在府里一天,孩子就别想安生。”碎玉道:“查得出来是谁吗?”曹细细道:“那可不能跟她客气。亦尘成亲也好几年了,好难得才得了一个哥儿。”木道人道:“若是下人,倒还不怕,孩子身上有贵气,尽可压得住。难在这个人是府上的主子……”郑乐山甚是关切:“是谁?你指出来,我叫他外面住去。”苗苗忽闪着一双大眼睛,压根儿就不信他们的鬼门道,只觉好笑。
  木道人说:“是属蛇的阴人。蛇性本阴,又是女人,阴上加阴。”曹细细、沙花一齐变色。苗苗迷迷糊糊地道:“幸好我是属羊。”郑乐山嫌恶地斜了曹细细一眼道:“三太太,你是属蛇的吧?你既然对生生不利,明天收拾一下,我安排你外头住去。”曹细细道:“不是啊,老爷,不应该这样的。他……”她手指木道人,愤怒地道:“这杂毛的话怎能当真?”苗苗道:“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啊。”碎玉道:“是啊,刚才三太太说,好难得得了一个哥儿,谁碍着他,千万不能跟那人客气。”她一脸感动,“三太太,你真是了不起。古人说大义灭亲,你连自己都能灭。生生是我的亲孙子,我这个当奶奶的得谢你一谢。”弯腰福了一福。曹细细怒道:“大姐你也信他的话?”木道人叹道:“天意如此,三太太又何必太执著呢?”沙花道:“道长,您再算算,别是搞错了?”她望望曹细细,望望苗苗。郑乐山喝道:“来人,送三太太下去休息。杨管家,明日一早送她到别苑。”杨幽应了,和两个有力气的仆妇半劝半拖,把曹细细弄走了。
  木道人给生生剪了几缕软发,装进香袋,好做“胎毛笔”的。旷媛轮流观察着每一个人,不置一词。
  一回二房,夕云便道:“今天这事儿蹊跷。”旷媛道:“哼,偷鸡不成蚀把米。看她开始那几句话,分明是做了套子让人家跳,没想到人家棋高一着,反倒把她套进去了。”夕云道:“这三太太也忒大意了,事前跟我们招呼一声,多少事完不了的?”旷媛想了一想道:“自作主张,这是她自寻死路。我只是奇怪,算计她的是哪一个?”夕云道:“四太太没那个本事,大太太也不像,五太太倒好像是大失所望。”旷媛待要说话,见郑乐山来了,便断了话题,权且应付。夕云退下。
  饭后郑乐山不曾留宿,自回书房去了。夕云上来耳语几句。旷媛笑笑道:“这个游戏是越来越精彩了。三太太是第一个淘汰出去的,这不过是个开始。往后的日子,我们更要费心筹谋。”夕云道:“谋算人心,谁还算得过您?”旷媛冷笑道:“这也难说。你方才去南山找木道人,他居然出外云游了。迟不走早不走,这个时候走。显然有人先料到了,抢先我们一步。这个幕后主使,出手又快,藏得又深,留着终是祸胎。”夕云道:“五天后就是大小姐和龙家少爷订亲的好日子,依老奴之见,还是先搁一搁的好。”旷媛道:“那是自然。岂能妨碍脉脉的大事?咱们慢慢部署,从长计议。她躲得了一时,也躲不了一世。”
  
  郑家这天张灯结彩,为郑脉脉贺喜。酒席开了几十桌,嘉宾云集。贵宾席上,名流士绅、巨贾豪富、军政要人,谈笑不绝。郑府自己人在花厅开了一席小宴,除了郑乐山、旷媛、碎玉等人,又多了吴警长、龙锦添叔侄。
  吴警长坐在上首,与郑乐山相邻。他是个精干瘦削的中年人,下巴尖尖,鼻弯如钩,鹰隼般锐利。郑乐山满口“亲家公”,他也笑称旷媛“亲家母”,说:“锦添是我一手带大,我就是他的家长。高攀贵府,要谢谢亲家公、亲家母的玉成。”碎玉笑道:“哪儿要我们玉成啊,两个小辈在南京就你情我愿的了。”旷媛听她话中含义,似是指脉脉不检点,忙也笑道:“总算他们知书达理,懂得回家禀告长辈。不然,有些人心刁嘴毒,未免要添出许多话来。”碎玉假装没听见,去跟郑亦尘、赵约说话。郑脉脉豁达一笑,给郑乐山夹菜。郑乐山疼爱之情,溢于言表,又令人煮了郑脉脉最爱吃的“锅盖面”来。
  酒过三巡,苗苗起身出去。旷媛闪过一个念头:“对付三太太的人,会不会是这个表面上天真无邪的四太太?”一念转过,见沙花也尾随而去,背影娇柔婀娜,又再想道:“又或者是五太太?她和四太太敌对,也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就如此刻,她也许是跟踪四太太,不怀好意;也可能是去和四太太密谋,打算下一步的行动。”转而又想:“老爷从前最爱玫瑰花般的女人,又美又有刺,自从得了那个暗病,一变而为喜欢温婉柔和的女子,连四太太服个软儿也能被他原谅,以后可得下功夫揣摩揣摩他的喜好才是。”
  却说苗苗走了一程,停下来道:“五太太,你现身吧。”沙花从一块山石后走了出来,亭亭而立:“四太太好眼力。”苗苗道:“你跟着我,无非是要捏我的短处,出我的洋相。我告诉你,我现在是要到佛堂去,你很失望吧?”沙花道:“大家这么高兴,你一个人鬼鬼祟祟上佛堂做什么?”苗苗正色道:“我喜欢大小姐明快直爽,我去给她祈福,保佑她跟龙家少爷白头偕老。”回身直冲。沙花让开,对着她的后背笑道:“佛堂不去啦?”苗苗脚下不停,口中答道:“被你坏了兴致,也不想把你带到佛堂,亵渎佛祖。”她并未回花厅,却绕到书房去了。
  她方才是跟沙花赌气,不愿和沙花同回酒席,到书房是偶然为之。不料郑乐山业已回来,正坐在书桌后头,孤灯摇摇。他瞥了她一眼道:“你怎么来了?”苗苗急中生智,笑着说:“我喝多了些,出来散散酒气。看见这边有灯,就来瞧瞧。”郑乐山“嗯”了一声。他面前是只茶壶,配几个杯子,桌面上并没有书。
  苗苗站着笑道:“老爷做岳父了,怎么不在那边欢喜欢喜?”郑乐山出了会儿神道:“脉脉生下来才五斤半,二十年养出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却要变成人家的了。”苗苗给他斟了杯茶道:“大少爷娶媳妇儿时,赵约的娘家何尝不是这么想?就算做生意,也不能尽让您一个人赚钱啊。”郑乐山给她说笑了,伸手盖住她的手道:“苗苗,你这个丫头我心里是疼的,你才来那阵子,我待你可也不薄。”苗苗笑笑道:“是啊!”郑乐山盯着她的眼,里面有一星灯光,还有他缩小了的脸。他仿佛是对着自己在说:“你要是不跟舅老爷搞三捻七,我最宠的就是你。”苗苗把手一抽道:“我说了我没有!”郑乐山又压住她的手道:“假如没跟舅老爷,就是跟不相干的外人借种。总之是犯了大错!”苗苗抽手抽不回,觉得郑乐山神情异样,心下发毛:“以前的事还说了干吗?”郑乐山恍如不闻,手上捏得极重,疼得苗苗花容失色。就在她的痛呼中,他一句一句地往下说:“你嫌我老了,嫌我不能让你生孩子,你瞧不起我!”苗苗痛极大叫:“我没有!”郑乐山叫道:“你有!汤问那样的矮冬瓜你也肯要!外头的乡下泥腿子你也肯要!你到底是要孩子还是要男人?小淫妇,我知道,从第一天进郑家你就恨我,你心里还想着亦尘!”苗苗用尽全力一甩,拔出手来,五只手指都是紫涨瘀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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