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11期
碧海屠魔记
作者:连召波
黑影抽身后撤,雷长缨拔刀跃起紧逼,二人刀光霍霍,杀气森森,电光石火般连过一百余招,未分胜负。
雷长缨又一刀劈来,黑影振刀相迎,只听“叭”的一声脆响,雷长缨虎口发麻,捏刀不住,长刀飞出,径直深深插进洞顶。黑影收刀敛势,喝道:“且停!”
需长缨听这声音耳熟,正疑惑间,那黑影已取出火石,点燃灯火,雷长缨看得真切,来者正是一别三年的恩师。
“恩师在上,受徒儿一拜!”雷长缨喜出望外,俯身行礼。师父扶起雷长缨,微微点头道:“你苦练三载,刀艺精进,已不失为武林中一流高手。‘排山倒海刀法’关键在于内力修养,你刀法虽然精湛,但内力尚浅,方才我用三分功力与你打成平手,用七分功力就可打飞你手中的兵器,艺海无涯,你还须精益求精才是。”雷长缨连连点头。
师父顿了片刻,突然问道:“长缨,你苦练武功,所为何般?”雷长缨目露悲愤,答道:“自然是为了扫平倭寇,报仇雪恨!”
“很好。为师云游途中,已探知血洗‘雷霆号’,杀害你父母的元凶是谁。”
“是谁?我要将他碎尸万断!”
“他是扶桑镇威将军冢田平八郎,汉名叫做车千乘。”
“他在哪里?”
“他行踪诡秘,最近可能在神龟山一带活动。此人武功极高,一套‘血溅五步剑法’追魂夺命,威镇海疆,平日以联络抗倭义军为名,实则是倭寇的间谍和首领,专干残杀义军和百姓的恶事。”
“师父,请容我出岛,手刃了这个恶贼!”
“你可以先到神龟山的望海楼去找他,他最明显的外部特征是,左右两手小指各缺了半指。此人厉害非凡,你千万要小心行事!”
师徒二人彻夜秉烛商议杀贼之策,不觉东方已大白。这时洞外雨歇云收,千万只海鸥盘旋欢鸣,碧海共长天一色。
师父寻来小船,雷长缨跳上船去,师父又递来一粒药丸道:“此药名叫‘鲨卵还元丹’,乃取深海鲨鱼精卵炼制而成,对增强内功颇见神效,你且服下。”
雷长缨见“鲨鱼还元丹”色赤如血,晶莹剔透,依言一口吞下,顿觉浑身躁热,报仇欲念更炽。
“长缨,这海鸥岛虽属弹丸之地,但茫茫大海要想准确找到也决非易事。今日风平浪静,你只须驾船往西北直行数日,即可抵岸到达神龟山。”雷长缨划开小船在一碧万顷的海面上疾驰,身后传来海鸥岛上师父苍老的声音。
刀如流星剑如虹
离海边十里,有一大山拔地而起,绵延数百里,峰高千仞,嶙峋嵯峨,云封雾锁,名唤神龟山。山中有一酒楼,地处高地,登临送目,苍茫大海尽收眼底,楼前有一金匾,上书三个遒劲大字:“望海楼”。
到了神龟山,若不去品尝一下望海楼的鱼翅和龙骨酒,总是一件令人遗憾的事。望海楼的生意一直都很好,往来官吏商贾及豪门富户总喜欢在此一饱口福。
雷长缨就坐在望海楼最里面的一张酒桌前,面对大门,这样可以对熙熙攘攘的食客们做最细致的观察。他已经在此等了两天了,但没有发现车千乘的踪影。
望海楼的老板是一位妇人,生得明眸皓齿,柳眉樱唇,是个标准的美人。雷长缨在此连坐两天,只顾饮酒,浑身杀气,已引起了她的注意。
老板娘温好一壶上等的龙骨酒,走到雷长缨跟前,一边倒酒一边轻声问道:“我看这位小哥面色焦急,是在等人的吧?”
雷长缨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一言不发,不作理会。
这时,楼梯处有人大声喧哗,说的竟是扶桑话。几个扶桑浪人身穿和服,腰别武士刀,已经走到楼上。
神龟山一隅面海,三面接陆,为沿海东西南北交通必经之地,来往行人鱼龙混杂,扶桑浪人在当地出现已司空见惯。
“嗬,花姑娘,你的大大的漂亮!”一个浪人上楼第一眼便瞅见了如花似玉的老板娘,他两眼发出淫邪的光,口水流出了半尺,丑态令人作呕。
几个浪人一齐上前将老板娘围住,众目暌睽之下开始动手动脚。老板娘被眼前这些色胆包天的恶贼吓得花容失色,尖声呼救。
雷长缨平生最恨扶桑人,刚要起身发作,忽听有人冷冷地喝了声:“住手!”
寻声望去,只见东南临窗酒桌边坐着一个人,头戴斗笠,虎背熊腰,身穿玄衣玄裤,背对室内,看不清他的面目,正在自斟自饮。他桌子上放了一柄利剑,窗外阳光照在上面,寒光闪烁,炫人眼目。
“八格牙鲁!”扶桑浪人见有人胆敢坏他们的好事,勃然大怒,一齐亮刀向那人扑去。
那人头也不回,双手各抓几根筷子,向后一扬。只听一阵鬼哭狼嚎,每个浪人左眼中都被插进了一根筷子。见遇到了高手,浪人们都恨父母没给他们多生几条腿,连滚带爬抱头鼠窜而去。楼中食客见伤了扶桑人,有胆小者也慌忙离席下楼。
那人出手虽然极快,但仍逃不过雷长缨的眼睛,他分明看见,此人的左右两手小手指各断了一截!
“你是车千乘!”雷长缨提刀向那人逼去。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朗声问道:“你是谁?”
雷长缨钢牙咬碎,目眦欲裂,嘶声吼道:“还记得‘雷霆号’300余名抗倭义士的鲜血么?”
“知道,那又怎样?”车千乘见雷长缨满身杀气,脸色一沉,傲然反问。
“今天我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雷长缨只觉胸中一股怒火纵横突奔,自从服用了师父的“鲨卵还元丹”之后,他的心中只有仇恨,杀死车千乘是他存在的全部意义。
“无知狂徒,车某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车千乘右掌向酒桌上一拍,那柄利剑顿时飞到手中。
雷长缨长刀早举,出手便是“排山倒海刀法”中的致命杀招“挪移乾坤”,万重刀影泰山压顶般直向车千乘头上罩来。
车千乘脸色大变,穿窗腾空飞去楼外,越过神龟山的千嶂万壑,直向最高峰清凉顶奔去。
“倭贼休走,把命留下!”雷长缨紧随其后,又一招“沧海桑田”激射而出。
车千乘在清凉顶绝壁边上立住,回身平推利剑,剑气顿时幻成一条狂龙,咆哮扑来。刀剑两锋相撞,只听“砰”的一声巨响,车千乘身子微晃,雷长缨被震得虎口出血,拿桩不住,一连后退了数步。
“你这套‘排山倒海刀法’是跟谁所学?”车千乘又惊又怒。
雷长缨嗓眼一咸,“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胸中仇恨风雷激荡,他双目赤红,脸色由白转绿,面目狰狞可怖,狂吼一声:“老贼不必废话,只管拿命便是!”
雷长缨人刀合一,势近疯癫,如流星赶月般掀起汪洋刀海,恣肆涌出,刀锋及处,木断石裂,炎炎骄阳也为之变色。
车千乘牙关一咬,利剑凌空划出一个半圆,绝壁之上刹时彩虹万道,空中银龙乱舞,雷声阵阵。
雷长缨穿过层层剑网,身上衣衫已碎成数片,浑身剑伤累累,如浴血一股,攻至车千乘身前,再度举刀,力度已是大不如前。
车千乘避开锋芒,移宫换位,反身斜刺,疾如闪电。雷长缨振刀一挡,那剑力道竟是不减,“扑”的一声刺进右胸。
雷长缨只觉胸中气血逆行,两眼一黑,向后如一片叶子似的坠入脚下万丈深谷。
车千乘伸手疾抓,但为时已迟,看那深谷里猛禽翻飞,深不见底,不禁怅然若失。
太岁谷
不知昏迷了几天几夜。雷长缨终于悠悠醒来,只觉四肢百骸痛入骨髓,向上望去,悬崖石壁峥嵘,耸入云端。
从崖顶至谷底,少说也有万丈,竟然大难不死,雷长缨心中称奇不已。
再看身下,谷底长宽各有丈余,寸草不生,落满树枝朽叶。雷长缨全身经脉皆断,右胸被车千乘利剑洞穿,生死系于一线。他只觉师父的那颗丹药,药力奇强,仍在体内躁动,意念中只想手刃车千乘,报仇雪恨。
饥渴难当,雷长缨挣扎着拨开身下落叶,希望能寻些食物。好半天才拨弄出一块巴掌大的空隙,下面一物颜色褐黄,触手柔软,仿佛肉质。
已顾不得它能不能食用,雷长缨张嘴拼命咬去,竟满口津液,入喉甚爽。
如此艰难吃了良久,雷长缨饥渴渐止。喘息未定,忽觉所食之物与腹中那颗“鲨卵还元丹”发生剧烈反应,两股大力在体内时而相吸,时而相斥,浑身上下如有千万只蚂蚁在撕咬在爬行,痛楚之巨难以名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