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8年第11期
孩子,你什么也别说
作者:胡 炎
卢冬泉让她放心,便大步流星地下楼了。
一晃就一个月了,卢冬泉拿回了800元,得意地交给刘淑慧:“这是看仓库的钱。不少吧?孩子的生活费没问题了。”
刘淑慧捧着钱,自然满心欢喜,可她也心疼卢冬泉的身体,说:“冬泉,辛苦你了。”
卢冬泉不以为然地说:“嗨,在哪儿不是睡觉,这钱跟捡的似的。”这时,卢冬泉注意地看着刘淑慧的脸,问:“你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刘淑慧笑了笑,说:“这几天老失眠。不打紧的。”
卢冬泉安慰了她一番,便去仓库了。
这天早上,刘淑慧刚出家门,突然一阵晕眩,昏倒在了地上。邻居发现了,赶忙把她送到医院,接着拨打卢冬泉的手机,结果卢冬泉关机了。刘淑慧醒来后,邻居问卢冬泉那儿的座机号码,刘淑慧这才想起,她从没问过卢冬泉的座机号。
邻居埋怨说:“你怎么这么粗心,有病了连个人都找不到。”
刘淑慧说:“别怪他,冬泉不容易。”
一直到了十点多,卢冬泉才开了手机。邻居不客气地把他叫到医院。卢冬泉看着妻子憔悴的脸,眼圈红了,问:“你的病怎么样?要紧吗?”
邻居拉着脸说:“医生说了,休息不好,营养不良。老卢,不是我说你,顾孩子,也不能不管老婆啊。”
卢冬泉愧疚地点点头,拉着刘淑慧的手,说:“你看你,孩子又不用发愁了,还有什么放不下心的?该吃就吃,该睡就睡。”
刘淑慧流泪了:“冬泉,都怪我身体不争气,拖累你了。”
卢冬泉摇着头,眼睛也湿了,说:“看你说的什么话!”便起身去医院外买了碗羊肉汤,一勺一勺地喂给刘淑慧喝。刘淑慧的泪水更是扯不断了。
下午,刘淑慧非要出院不可。卢冬泉劝她再治疗两天,可刘淑慧执意不肯,说又不是什么大毛病,住院尽糟蹋钱。卢冬泉拗不过她,只好带她回家。
眼看就到黄昏了,刘淑慧让卢冬泉去仓库。卢冬泉说:“今天我不去了,陪着你。”
刘淑慧说:“找份活不容易,怎能说不去就不去呢?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对了,把仓库的电话留给我。”
卢冬泉搔搔头,说仓库没电话。刘淑慧哦了一声,催促他快走,别误了工作。卢冬泉犹豫了一下,又劝慰了妻子一番,让她好好静养,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家。
刘淑慧躺了一会儿,觉得精神好多了,就起了床,骑着自行车往雅兰洗浴中心赶去。刚进门,一个醉汉忽然拉住了她,说:“妹子,陪哥洗个澡。”刘淑慧虽然是四十来岁的人了,但身材苗条,面庞依然很清秀。刘淑慧气愤地甩开醉汉的手,骂了句流氓。结果醉汉大光其火,和刘淑慧纠缠在了一起。就在这时,一个只穿着短裤的魁梧男人冲过来,一拳打倒了醉汉。醉汉爬起来,骂着:“你敢打老子,等着,老子今天让你好看!”说着,就要打电话叫人。刘淑慧哭着求醉汉:“大哥,你饶了他吧,都是我不好。”魁梧男人一把拉过刘淑慧:“别求他。看他能把我怎样?”刘淑慧含泪看着他,这个男人正是卢冬泉。
这时,经理赶了过来,好不容易才劝住了醉汉,把他安排到包间桑拿去了。卢冬泉问:“淑慧,你不在家休息,怎么到这儿来了?”
刘淑慧说:“我想来洗个澡。你不是去仓库了吗。怎么也在这儿?”
卢冬泉说:“好久没洗澡了,我就拐到这儿了。”
话音刚落,经理回来了,板着脸对他们说:“顾客是上帝,你们不明白吗?按规矩。一人扣50元!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干活呀!”
卢冬泉和刘淑慧对视一眼,泪水都下来了。此刻他们一切都清楚了,夫妻俩都在这里当搓澡工,只是相互瞒着对方,生怕对方担心。
刘淑慧拉着卢冬泉的手,哽咽着说:“冬泉,你太苦自己了,就是铁打的,也吃不消啊。”
卢冬泉抹了把泪,说:“嗨,为了孩子,这点苦算个什么呢?淑慧,听我的,往后好好在家待着。你要是倒下了,我还能安心给孩子挣学费吗?”
刘淑慧再也说不出话,泪水像断线的珠子,簌簌滚落。她想,斌儿,你可知道,为你命都可以不要的爸妈并不是你的亲生父母?如果你知道了,还会去找你的亲生父母吗?
探望路上遇好人
暑假到了,卢冬泉两口子都很激动,因为儿子就要回来了。卢斌穿着青色T恤衫,戴着金边眼镜,看上去有种儒雅的气质,把两口子高兴得合不拢嘴。卢斌见刘淑慧气色很不好,父亲也比过去瘦了,眼圈还罩着黑晕。就关切地询问父母的身体情况。两口子合力掩饰。才没露破绽。但是到了第二年夏天,卢斌终于从邻居那里知道了父母为他吃的苦,流着泪说:“爸、妈,往后你们别去加班干活了,学校里有勤工俭学,我能照顾好自己。”卢冬泉说:“小斌,你只管好好上学,爸、妈没事,只要你好好的,我们就放心了。”
可是卢斌回学校后,很快就打来电话,说他已经找到了业余工作,在校办工厂描图,工作很轻松,往后不用他们再寄钱了。卢冬泉不放心,钱照样寄,可是都被卢斌退了回来。到了寒假,卢斌也没有回来。刘淑慧坐不住了,担心儿子吃不吃得消,身上有没有加衣服,就去商场买了身上好的棉衣,要和卢冬泉一起去看儿子。
卢冬泉说:“路远天冷,你还是别去了。”
刘淑慧想了想。多一个人就多花一个人的钱,不如省下来给儿子,就同意了。卢冬泉临行时,刘淑慧嘱咐道:“冬泉,记着多和孩子照几张相,我要好好看看孩子。”
正值春节,客运高峰已经过去了,这该是万家团圆的热闹日子。卢冬泉抱着棉衣,贴身衣兜里揣着2000元钱,登上了长途汽车。他要先赶到省会,再转火车去卢斌上学的城市。
到了省会,才发现火车站仍然人头攒动。他加入拥挤的队伍,好不容易来到售票窗口,伸手去衣兜里掏钱时,不禁惊出一身冷汗:天!钱不见了!
卢冬泉顿时像被抽了筋骨一般,眼里一下子涌上了泪花,自己怎么这么没出息。2000元血汗钱泡了汤。连买票的零钱也没了。他忍不住哭喊起来:“哪个丧天良的偷了我的钱,那是我看儿子的钱啊……”
这时。排在后面的人不乐意了,催促着:“快点快点,没钱就别挡道。”
卢冬泉满面泪水,此刻他真想给人下跪,求别人施舍他一张车票钱。就在这时,刚刚在他前面买到票的一个中年男人看着他。问:“你去哪儿看儿子?你儿子怎么过年不回家?”
卢冬泉就把情况说了一遍,还没等他乞求,中年男人已经把钱递进了售票窗,买了张硬座票送给了卢冬泉。随后,又给了卢冬泉100元钱。说:“赶快去候车室吧。”
卢冬泉当即给他跪下了,说:“好心大哥,你的恩情我一辈子不忘,把你的地址、姓名留给我,以后我一定报答你。”
中年男人把他拉起来,说:“兄弟,你这爸当得不容易,孩子也争气,什么也别说了,好好跟儿子聚聚吧。”说着,便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