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8年第15期

千古风流话周郎

作者:段战江



马,全部交由关羽和张飞负责,而不肯交付周瑜调度,“盖为进退之计也”。
  然而,周瑜再是小心翼翼,最终还是被刘备沾了光。赤壁之战后,刘备趁周瑜攻打江陵与曹仁相持之机,率领自己部队向南进攻,夺取了荆州在长江以南的武陵、长沙、零陵、桂阳四郡。而且贪心的刘备还想将荆州最重要的南郡讨借到手,时为南郡太守的周瑜,不肯多给地刘备,只把长江以南属于南郡的部分分给了刘备。于是,不甘心的刘备便于公元210年,亲自到京口(今江苏镇江)去见孙权,请求都督荆州。而早在一年前,即刘备取得江南四郡、立营公安之时,孙权为了巩固孙刘联盟,就特地“进妹固好”,把自己的妹妹嫁给了刘备。因此,刘备也愈发心安理得,理直气壮地以老妹夫和同盟者的身份向孙权讨要荆州的管理权。周瑜得知此事后,立马发书信给孙权,强烈反对。他写道:“刘备以枭雄之姿,而有关羽、张飞熊虎之将,必非久屈为人用者。”因此他主张将刘备软禁起来,“盛为筑宫室,多其美女玩好”,让其在花天酒地、声色犬马中堕落下去。再把关羽和张飞两员猛将分置开来,“挟与攻战”,为我所用,则“大亨可定也”。
  同时,周瑜也很不客气地指出,如今又是割借城池土地,又是供其物资军队,再放任三个人聚在一起,手握兵权,攻城略地,“恐蛟龙得云雨,终非池中物也”。说得不客气一点,像刘备这样带有无赖气息的枭雄,迟早有一天会翻脸不认人的。
  只可惜孙权最终没有听从周瑜的计策,但也让刘备吓了一身冷汗。后来刘备返回公安,听说此事,便心有余悸地说,我险些死在周瑜的手里。忧心忡忡的周瑜,为压制刘备的势力进一步坐大,又提出进取西蜀、兼并汉中、消灭张鲁、吞并刘璋,然后图进北方的宏伟军事计划。如果周瑜的计划得以实现,那么三分天下的历史必将改写。遗憾的是,就在可能再次改变历史的关键时刻,周瑜却不幸染病去世,年仅36岁。在留给孙权的遗书里,他依然放不下的是“方今曹操在北,疆场未静;刘备寄寓,有似养虎”的沉重。忧虑以及“天下之事,未知终始”的深深怅然。在他死后,刘备倒是如愿地借到荆州,也最终圆了他三分天下、霸地称王的梦想。
  可怜的周瑜,纵是天纵英才,可阳谋终是败在、了阴谋的脚下,君子也远比不上无赖长寿。一个伟大的天才将领,一个孤立的道德标杆,到头来还要被小说异化成缺点明显的人物,方被俗世的人们接纳。若是他的神灵有知,也不知对此会持何感想?
  
  周瑜的私生活
  
  周瑜在私生活方面,也几乎无可挑剔。
  《三国志·吴书·周瑜传》里,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细节描述:“瑜少精意于音乐。虽三爵之后,其有阙误。瑜必知之,知之必顾,故时人谣曰:‘曲有误,周郎顾’。”这段史料除却说明周瑜的极高音乐鉴赏力之外,还透露出一个明确的信息,那就是他的酒量很好。
  按《周礼·考工记·梓人》记载,“梓人为饮器,勺一升,爵一升,觚三升”的说法,三爵便是三升(约合4.5公斤),虽说当时无论喝的浊酒还是清酒,都是发酵后直接饮用的米酒(而非现在高度蒸馏的白酒),酒精度数在20度以下,即便如此,这样的酒量也不算小。而且当时南方一带,饮酒之风更是浓烈,饮酒的器具都是超级“海量”的。曹丕在《典论·酒诲》里写道:“荆州牧刘表,跨有南土,子弟骄贵,并好酒,为三爵,大日伯雅,次日中雅,小曰季雅。伯雅受七胜(通升),中雅受六胜,季雅受五胜……”这样看来,周瑜的“三爵”酒量,实际上便有翻几番的可能了。何况史书上说他在“三爵之后”,依然保持那样的清醒,那他真正的酒量,想来真是深不可测了。
  能够旁证周瑜好酒量的,还有一个特别的故事。说是他的上级领导孙权,一次举行酒宴,与群臣同欢,三爵之后,便有些飘飘然了,一时兴起,竟不顾君王体面,跑到群臣中间“自起行酒”,说不好听点,就是强行劝酒了。其中一个叫虞翻的大臣招架不住,便倒在地上装醉,待孙权走过去,又坐了起来,不料被孙权逮个正着,于是孙权大怒,“手剑欲击之”,后来在大臣的好言劝说下方才罢休。这个故事一来说明孙权好饮,酒量却实在不行;二来说明孙权这样的领导也喜欢在酒宴上,玩些以酒量和态度“度量”下级的把戏。
  在古代,作为臣子,好酒量和好酒风是必备的政治素养。在臣侍君的宴席上,若君王赐酒,一般是三爵,按《礼记·玉藻》的要求:“受一爵而色洒如也,二爵而言言斯,礼已三爵,而油油以退。”若是像虞翻那样,不喝也罢,还要耍赖打滚,实在是失礼之举。相对而言,恪守君子风范的周瑜,无论是酒量,还是酒风,就要大方得多,漂亮得多,这大概也是孙权喜欢周瑜的理由之一吧。
  周瑜更招人喜欢的一面,是他的音乐造诣以及讲究生活情趣的个人品位。想想看,在那个乱世,整个社会礼崩乐坏,纷纷陷入一种末世狂欢的风气之中,酒宴之上多是狂吃滥喝的不堪场面,谁又会在乎“礼乐”的好坏对错呢?但周瑜不同,他在乎。对于演奏中出现的每一个错误细节,他都能察觉得出,而且“知之必顾”。屡屡地再回首,颇耐人寻味。他这样做,并非向当时社会地位极其低下的乐伎们显摆他高超的音乐鉴赏水平,而是在他这样的君子心里,有着更深一层的忧虑。在古代中国,礼乐是颇有分量的东西,正如《礼记·乐论篇》所言:“礼节民心,乐和民声,政以行之,刑以防之。礼乐行政,四达而不悖,则王道备矣。”如果连象征天地之和的“音乐之声”都是曲不成曲、调不成调,那么这是什么样的世道呢?时人津津乐道的只是“曲有误,周郎顾”的偶像传奇,却不懂他作为一个“唯君子能知乐”的清醒者和理想者的苦痛和敏感。
  更令人遗憾的是,后人也不懂。除却清人郑板桥感叹的“想他豪竹哀丝,回头顾曲,虎帐谈兵歇”有些知音之感外,更多的是善意的误解和美丽的曲解。因为在大部分人的心目中,像周瑜这样有地位、有才情的大帅哥,若是太过一本正经,就有些寡味和无趣了。于是,有人想象是“弦心艳卓女,曲误动周郎”,这样的周瑜便有了好色之嫌;也有人想象是“欲得周郎顾,时时误拂弦”,这样的周瑜又有了被勾引之嫌;而在唐张祜的《觱篥》诗中,想象力更是丰富得有些离谱:“纤红玉指长”的美女,奏起“一管妙清商”,竟惹得“坐中知密顾,微笑是周郎”。若真是因为曲误,且不说这美女的演奏水平太差,便是周郎的“密顾”和“微笑”,也多少有些“不正经”的油滑味道来。就是大才子苏东坡的想象,也不能免俗,他在《南歌子》里称道:“但得周郎一顾、胜珠珍。”总让人感觉周瑜像是他曾夸赞过的柳永一样,好似一个流行音乐的制作大腕。这些形色各异的文学想象,纵是人物浪漫,纵是故事风流,可都与真实的周瑜形象有着很大的距离。
  对于周瑜不着边际的美好想象,又实在怨不得后人。因为他身上蕴含了一切理想的要素。把他的典故使劲往男欢女爱的俗命题上靠,也是缘于对他的羡慕,因为除却权势和才情外,他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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