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8年第19期

美男子潘岳:文章宁复见为人?

作者:赵泰靖



朝廷老臣山涛位高权重,一些后进大臣如王济、裴揩等都逢迎他,童谣把山涛比做一头套在车上的大牛,王济在前边给他上套,裴揩在后边给他上套,和峤更是跑前跑后,忙个不休。
  这几个人都是贾充的政敌,与贾充的关系可说是剑拔弩张。后来,人们很快知道这首童谣的作者是潘岳,于是潘岳被逐出朝廷,外任河阳县令。潘岳似乎得到了某种许诺,到河阳或许只是暂时避一下风头,所以他并不消极悲伤,虽难免有些牢骚话,但为官态度认真积极,忠于职守,勤于政事。
  在河阳县,潘岳认识了寒士公孙宏。公孙宏是谯郡人,因贫穷孤苦到河阳给人种地。公孙宏具有极高的音乐和文学才能,潘岳很赏识,便诚心帮助、提携他。后来,公孙宏投靠楚王司马玮,成为昙花一现的政治明星。
  潘岳在河阳县4年后,又转为怀县令,一千又是4年。这么漫长的等待,出乎他当初的意料,他有点等不及了。于是到怀县不久,他在《在怀县作》中表达了独处小县的寂寞感,一再表示对京师的留恋。潘岳最终被调回了朝廷,任尚书度支郎,后迁为廷尉评。
  潘岳虽才学优异,名声很高,但身上的名士习气似乎不多。当时官场上,官分清浊,所谓“清官”,是位高权重,没有或很少有日常杂务的官,或官职虽不高,但人们都认为尊贵并容易升迁的官;“浊官”是日常事务多的官。高级世族垄断了清官名额,贵族名士即使做了浊官,也以不喜欢或不亲自处理日常公务相标榜。潘岳早先在朝中时做的都是浊官,这次调回朝廷做度支郎(财政官),廷尉评(司法官),也都是不能优哉游哉的事务官。
  在廷尉评任上,不知因何潘岳被免官,闲居京城,这期间他写了一篇《狭室赋》,描绘免官后在洛阳居处之逼仄,说他游观了豪门大族的“甲第”后,回到自己的“陋巷”,实感太破败、寒酸。他说自己的房屋不蔽烈日,不遮风雨,炎夏在屋中,体内就像煮沸一般,身上挥汗如雨。一旦下起大雨,屋顶漏水,地面进水,锅灶淹没,器用漂浮。他的描绘显然夸张,不过却反映了他渴望改善现状的急切心情。
  没多久,机会来了。晋武帝晏驾,弱智的司马衷即位,是为惠帝,朝廷权力格局大变动,皇舅太尉杨骏进位太傅,坐上了辅政的第一把交椅。他网络了一批有名的文人作为属官,以抬高自己的声望,其间,潘岳被辟为太傅府主簿。
  太傅主簿当然是潘岳梦寐以求的职位,但好景不长,杨骏辅政不到10个月,楚王司马玮突然发动政变,杨骏及其大批官属被诛杀,当时未死者以附逆罪当全部连坐处死。幸亏发难之夜,潘岳不在京城,后赖公孙宏(时任司马玮长史,专生杀之权)相救,免于一死,除名为民。
  司马玮政变得到了贾皇后和贾谧暗中支持,故杨骏死后,贾家势力大长,潘岳本是贾充故吏,与贾家关系密切,但因顶着个“附逆”的罪名,一时难以重用,在家赋闲了一年后,才被起用为长安令。
  晋惠帝元康二年四月,满心不情愿的潘岳带着全家到长安赴任。侄子潘尼作诗为他送行,诗中说长安“人不安业,盗贼公行”,长安令决非美差。五月到了长安,呈现在潘岳眼前的长安哪像是秦汉帝都啊!整个长安城人烟稀少,街面萧条,金碧辉煌的宫殿已不复存在,遗址上长满了丰茂的杂草,原来的一个个闹市区、商业区以及众多气派的官署和豪华的住宅剩下的大概百分之一残存的楼台殿堂里野鸟翻飞,狐兔出没,一片荒凉破败。
  外放做长安令,潘岳本来就心情抑郁,路上又添加了丧子之痛,加上长安令人震惊的凄然景象,他的心境更加郁悒,久久不能开朗。大约过了三年,潘岳被召回洛阳任博士,还没来得及拜职,母亲就得了重病。司马氏标榜“以孝治天下”,他照例是要辞职侍亲的,朝廷也就顺势免除了他的博士头衔。这次回洛阳是权臣贾谧的安排,免除了博士,意味着还有更好的职位在等着他。
  贾谧得势后,俨然以文化保护人自居,广泛招揽名士,形成了一个以他为中心的文人群体,史称“二十四友”,潘岳排名第一。在此期间,潘岳虽没有官职,但可经常以参加文人聚会或文化活动的名义频繁出入贾谧府第,与其他高级世族的交往也相当活跃。但潘岳一个文人围。着权贵转,当然免不掉趋炎附势的嫌疑。
  潘岳在官场,总被有名或无名的沉重压在身上,压在心头,这时候才感到一身轻松,同时由于这次回京是他仕途的一大转机,也助长了他的好心情。母亲即将病愈时,他写下了著名的《闲居赋》。
  和几年前的《狭室赋》相对照,潘岳这时的居处和生活已非昔日可比。对于以往的坎坷,他在赋中说:“退求己而自省,信用薄而才劣。奉周任之格言,敢陈力而就列。几陋身之不保,尚奚拟于明哲。仰众妙而绝思,终优游以养拙。”他从来不把自己的倒霉归罪于别人,总是说自己无能,不识时务:“巧智不足,拙艰有余。”也许这正表现了他性格的一大弱点:缺乏自信,总是受制于人,主体精神被压抑。不过也确实说出了一个也许他内心不愿承认的事实:缺乏官场“巧智”。
  潘岳说自己要“优游养拙”,并非不要官做。当时希羡“隐逸”也是世族高官中的时髦,但世族们不可能离开官场到山林中当隐士,于是就将隐士形象进行观念重构。新的高层次的隐士是身在官场,心在山林,或径把官场当作山林,这样,在官场也不妨像隐居山林一样优哉游哉。当时的两句流行语就概括了这种新的隐逸观:“大隐隐朝市,小隐隐山林。”潘岳要“优游养拙”,打的就是“大隐隐朝市”的如意算盘。
  潘岳的作品几乎篇篇都写得情真意切,但由于他后期在官场犯了封建道德的大忌,所以后人往往以怀疑的眼光审视他的作品,特别是他的《闲居赋》,被认为是“矫情”的典型,似乎成了“文章宁复见为人”的铁证。但如果把此赋看作是一个灵魂深陷官场痛苦挣扎而获得短暂解脱的表白,似乎更为合适。
  母亲病愈后,潘岳入朝为著作郎,两三年内连连升迁,从著作郎转散骑常侍,迁给事黄门侍郎。入朝为著作郎的第二年年底,发生了一桩震动朝野的大事件:太子被废为庶人。太子非贾皇后亲生,对贾后、贾谧专权深为不满。一旦惠帝升天,太子即位,贾家很可能有灭顶之灾,所以贾后、贾谧处心积虑要废掉他,另立贾后亲生子为太子。
  据《晋书·愍怀太子传》载,潘岳参与了废太子事件。一天,贾后谎称皇帝患病,传太子入朝。太子来到,贾后避而不见,太子被领到一处别室。一个婢女端上酒,说是皇帝赐的,逼太子喝得大醉。这时又一个婢女捧来纸笔和一张草书文稿,让太子抄写下来,文稿模仿祈祷神灵的文体风格和太子平常流露的心意:“陛下宜自了,不自了,吾当入了之……”而这篇文稿的制造者就是潘岳。
  这段记载疑点甚多。史载,太子天资聪颖,好多大臣都把重振朝纲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他怎么会轻易上这个当?太子是奉召入宫侍父疾的,入宫后不但没有见到父亲,连召他的贾后也没露面,反被领到一个不相干的地方,能不引起他的警觉吗?即使这酒真是皇帝赐的,一个婢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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