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8年第19期

绿珠:金谷园中坠落的娉婷

作者:菜园子



是足够让绿珠毅然决然赴死的催命符。与其说这是石崇真情流露,不如说是在故意将绿珠引上为自己陪葬的殉情之路!多日的耳鬓厮磨,聪明如他,不可能不知道绿珠外表虽柔弱妩媚,但性情刚烈,话既出口,绿珠断不会苟活于世!
  石崇的宠爱是相当霸道的,他不愿也不能让自己的女人(在他的眼中,也许所有的姬妾都一样,只是一件自己喜爱的物品罢了)落入别人之手,无论生前还是死后。一旦被人掠夺,宁可亲手将之毁灭。绿珠冰雪聪明,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所以,在听到“我今为尔得罪”之言后,她才斩钉截铁地表示“愿效死于官前”,末了纵身一跃,坚决赴死。
  也许对绿珠来说,在最美好的时候结束自己的生命,倒是一件好事,以一死还却昔日所有的恩宠,自己不必等到色衰爱弛、被人弃如蔽履的那一天,也不必在新宠承欢的珠帘外凄切地哀悼自己破碎的爱情。
  一切浮华,皆恍然如梦;一切恩宠,尽渺如云烟。
  一直有个疑问:如果没有孙秀的抢夺,如果绿珠没有坠楼而死,她真的能一直被石崇宠爱下去吗?
  当年绿珠被带回金谷园时,园中除了“财产丰积,室宇宏丽”外,还有“后房百数,皆曳纨绣,珥金翠”(《晋书》)。而石崇不仅迷恋美貌的婢妾,还热衷于选择美貌指数相当、身姿气质也相仿的姬妾数人或数十人,让她们穿上同样的衣裙、佩戴同样的首饰随侍在身边;往往令人眼花缭乱、无法分辨。石崇还命人为姬妾们制作倒龙之佩、凤冠之钩,让她们衣袖相连,昼夜轮流歌舞,称之为“恒舞”,并以珮声、钗色决定侍寝的次序。
  如此丰富的美色收藏,如此别出心裁的召寝方法,对于男人来说,自然是赏心乐事。但对于绿珠来说,却不啻是沉重的打击,原来她只不过是石崇众多精美物件中比较精美、更为喜欢的一个!“侯门一入深似海”,绿珠的生活,也不过是纸醉金迷,在日复一日的歌舞与闺怨中度过。
  独在异乡,绿珠所能依靠的只有石崇,而他的宠爱在这样的环境下又显得无比虚渺脆弱,自然乡愁别绪开始慢慢浸满她的内心。史载,绿珠擅长吹笛,其曲“惯作哀音”(《词徵》),悠扬婉转中总带着凄凉哀怨。
  相传绿珠为了酬和石崇,曾作一曲《懊侬歌》:“丝布涩难缝,令侬十指穿。黄牛细犊车,游戏出孟津。”此曲纯情深挚、美妙幽婉,繁华背后隐约的自伤更是清晰可辨。绿珠一方面怀念家乡,一方面难合石崇,心情错综复杂,矛盾重重。
  为了博得绿珠的欢心,石崇在金谷园中筑起一座百丈高楼——崇绮楼,可“极目南天”,来抚慰她思念故乡的离愁别绪。然而,无论怎样得宠,绿珠所处的也是一个无解的困局:她始终并非石崇的唯一。
  更何况,金谷园中艳冠群芳的宠婢并不只绿珠一人,在绿珠之前,无数百媚千红匆匆而过,石崇还特别宠幸过其中一位来自西域胡地的美人——翱风。
  刚到石家时,翱风只有10岁。5年后,翱风成为石家数千姬妾中最美的一个,不但姿容绝世,且文辞出众,还具有鉴别珠宝的特殊本领。石崇对翱风也曾爱之入骨,甚至对天发誓即使死了,也要让翱风陪伴在自己身边。翱风则回答说;“生爱死离,不如无爱,妾得为殉,身英何朽!”这样的誓言让正对她迷恋不已的石崇十分感动,宠爱之情更盛。
  然而,爱情和誓言一样,都是具有保质期的。专宠15年后,年满三十的翱风容貌衰败,石崇的热情便日渐消褪。其他姬妾忌恨翱风专宠,不断在石崇跟前煽风点火。从前浓情蜜意的誓言,石崇一一忘却,谗言却声声入耳,翱风从此失宠。
  失宠心碎的翱风只能做歌自伤:“春华谁不美,卒伤秋落时。突烟还自低,鄙退岂所期。桂芳徒自,蠹,失爱在蛾眉。坐见芳时歇,憔悴空自嗤。”这首歌一直在石府中传唱,石崇应该也不止一次听到过,但却一直没有再见翱风。
  看来,石崇对情爱的专一程度也高不到哪儿去,若绿珠不死,等年老色衰之时,也未必不会落得翱风一般的凄惨下场。
  传说绿珠死后化为鹤,千里飞回故里,日夜哀鸣。绿珠父母梦见绿珠回来,村人回想起绿珠临别时“生生死死南流人”的赠言,因而指着鹤说:“这就是绿珠!”大家为她的贞烈感动,立祠纪念她,并题诗于壁:“绿珠坠粉石家楼,立庙西乡古渡头。梁女贞魂何处去,江声不断水长流。”
  后来,乡里人以绿珠的结局为戒,自发地毁去了能诞生绝代佳人的“风水”,从此白州地区的女子罕有完美的容颜,偶有端庄漂亮的,四肢也大都残缺。不过,当地的珠娘们却能平凡地夫,唱妇随,侍奉父母终身。
  也许,在历经高楼深院,看尽寂寞繁华之后,绿珠的心愿即是这般,不求什么富贵,亦不争什么荣华,平凡安稳地过一世。
  
  编辑 蔡元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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