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怛逻斯之战:唐朝退出中亚的历史拐点
作者:何木风
高仙芝最擅长的就是长途远征,当他灭掉石国后,阿拉伯方面已经开始出兵:高仙芝得到情报后,于天宝十载四月从安西出发,翻过帕米尔高原(葱岭),越过沙漠,经过三个月的长途跋涉之后,到达了阿拉伯人控制下的怛逻斯,并且开始围攻怛逻斯城。
先对双方的兵力做个简单的介绍。唐帝国方面,主将是高仙芝,副将为李嗣业,别将为段秀实,兵力为安西都护府两万汉军,盟军拔汗那以及葛逻禄部一万人,此外还有其他臣服于唐帝国的胡兵两万余人。高仙芝时代“凡镇兵四十九万,安西节度兵二万四千”,怛逻斯之战居然出动安西都护府八成以上的兵马,说明这次高仙芝是下了血本的,也是对即将和阿拉伯的大战有心里准备的。
阿拉伯帝国方面,总指挥是齐雅德·伊本·萨里,兵力为呼罗珊本部宗教战士四万人,再加上已经被阿拉伯控制的阿姆河与锡尔河流域的几乎所有属国的兵力十余万,总兵力当在15万左右。
高仙芝不傻,在这样兵力悬殊的情况下,他怎么敢出动呢?这位将军当然有获胜的把握。而这胜算就在唐军的装备上。唐代时,中国军队无论装备、士气还是将帅能力都达到了冷兵器时代的一个高峰。当时唐军野战常用的阵形之一是“锋矢阵”,冲在最前面的是手执陌刀(一种双刃的长柄大刀)、勇猛无畏的轻装步兵,接着是步、骑兵突击,后列则有弓弩手仰射,直到完全击溃对方。陌刀的攻击力极为可怕,列阵时“如墙而进”,肉搏时威力不减,李嗣业便是一员善使陌刀的猛将。骑兵方面则是轻重骑兵结合,一般使用马槊和横刀。唐代改进了冶炼技术,灌钢法取代了百炼法,使铁制战刀更加锋锐。唐军的铠甲抛弃了魏晋的具装铠,演变为以明光铠为代表的唐十三铠,重量更轻,但防御力却有所提升。另外不得不提的就是唐军的抛射兵器——弩,中国的弩早在秦汉时期便已独步天下,到了唐朝更加成熟完善,其射程与威力远非寻常弓箭可比。而相比之下,除了马匹上的优势外,阿拉伯军队显然就逊色多了,并且在近距离的攻防战中,这一优势又大打折扣。
于是,可以断定,唐军胜算的把握是非常大的,即使不能全胜,但绝对不至于失败。可历史的拐点,却在这场战争的第五天出现了。
这天傍晚之后,葛逻禄部雇佣兵见交战双方激战数日仍相持不下,突然叛变(事后有人认为是被阿拉伯人买通的结果)。叛军从背后包围了唐军步兵,切断了他们与骑兵的联系。唐军突然失去了弓弩手的支援,阵脚顿时大乱。阿拉伯联军趁机出动重骑兵突击唐军阵营的中心,连日征战的唐军在内外夹击下再也支撑不住,终于溃败,高仙芝在夜色掩护下单骑逃脱。李嗣业、段秀实收拢散兵游勇向安西逃遁,途中恰逢中方联军中的拔汗那兵也溃逃至此,造成兵马车辆拥挤堵塞道路。李嗣业恐阿拉伯追兵将至,不惜对盟军大打出手,挥舞大棒毙杀百余名同属大唐联军的拔汗那军士,才杀开一条血路,残余唐军得以通过。此前李嗣业还曾劝高仙芝弃兵逃跑,被段秀实斥责为“惮敌而奔,非勇也;免己陷众,非仁也”。在收拢残兵之后,骁勇的高仙芝并不甘心,依然想进行一次反击,在李嗣业等的劝说之下终于放弃。最后高仙芝只得引残兵逃至安西。
此役唐军损失惨重,两万人的安西精锐部队几乎全军覆没,阵亡和被俘各自近半,只有千佘人得以生还。但唐军也重创了阿拉伯部队,杀敌七万余人。慑于唐军所表现出的惊人战斗力,阿拉伯人并没有乘胜追击,只是巩固了他们在中亚的霸权而已。而中国方面由于几年后爆发安史之乱,国力大损,也只能放弃在中亚与阿拉伯的争夺。与此同时,吐蕃的崛起成功地阻挡了阿拉伯人的东进,避免了唐朝西部疆土的进一步失守。两个帝国的大碰撞就此结束。
对于唐军失败的原因,史书上说得很粗略,不过唐帝国遭受怛逻斯战役之辱,唐军主帅安西节度使高仙芝是脱不了干系的。
首先,石国这个西域藩国虽示不逊,但是在高仙芝上门问罪之时石国已经完全请降悔过,高亦允诺与其和好,因此,高爽约并一概屠戮石国众生,掠夺物资,此为自陷大唐于不仁与不义之地。况且在对待宗主国的关系上,类似石国之“无番臣礼节”也算是时有发生的情况,关键是宗主国采取何种策略应对此类事件。不加区别地一味赶尽杀绝只能失去他们的人心,或者说单纯的武力征伐只能扬威于一时,而不能维系于一世。此为道义与策略之失误。
其次,失败是由于高仙芝等唐朝军事将领的轻敌气傲。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高在未掌握阿拉伯军队人员装备虚实的情况下,引领大唐联军深入700余里,便是轻敌气傲的表现。而这种轻敌气傲源于公元747年的一次战争。时任安西副都护的高仙芝和镇将封常清等率领一万余军士讨伐小勃律,俘获小勃律王及吐蕃公主。史书称大食等7 2国“皆震恐,咸归附”。这种“皆震恐,咸归附”不但表现出中国的“事后史官”的一种自淫自恋情节,而且也可以看作是反映高仙芝在讨伐小勃律几年后滋生狂妄情绪的一种高傲的心态。其实当时大食的倭马亚王朝(中国史书称之为“白衣大食”)因为内部纷争而无暇顾及小勃律,这在一定程度上成为高仙芝讨伐小勃律功成名就的原因。而等到怛逻斯之战爆发之时,大唐的对手——大食——已是取代倭马亚王朝、正开始处于蒸蒸日上时期的阿拔斯王朝。此大食非彼大食,但是作为武夫的高仙芝是看不到这一点的。
最后,怛逻斯战役失败的更深层次原因则在于唐王朝的军事制度。怛逻斯战役之前,唐朝在兵员制度上已经开始采取募兵制,取代先前的府兵制。这样的兵制改革,虽然节省了戍边往来于途的大量人力财力的消耗,但是后来也使得戍边军队数量庞大,远远多于内地驻军,从而形成“外重内轻”的局面。其结果是各方节度使一律自行招兵买马,拥兵自重,大权独揽,朝廷难以控制,甚至个别人身兼数个节度使之职,成为一方诸侯与霸主。这些节度使为了发展自己的势力,往往不顾国家与百姓的承受能力,频繁发动武力征讨,甚至进行疯狂的屠城和洗劫,以向朝廷邀功请赏。因此,甚至可以说,大唐王朝的真正军事危机在一定程度上恰恰是出自边将势力的过度膨胀,而非所谓的外敌入侵。军事危机,加上各种社会矛盾的后果便是天下大乱,“安史之乱”正好是明证。
关于怛逻斯战役的后果及其影响,史学家们还有不同的评价。沙畹认为,“由怛逻斯河之败,中国国势遂绝迹于西方”。白寿彝认为,怛逻斯战役后,安西的实力仍是不可低估。而封常清讨大勃律一战(发生在天宝十载),尤可见唐在西域之势力仍然存在,决不像沙氏所说。唐朝势力退出中亚决不是因为恒逻斯之战,它是由唐朝国内形势决定的,可以说是安史之乱的直接后果。
天宝十载的怛逻斯战役,以唐军的失败而告终。四年以后,安史之乱爆发。唐廷由于内争迭起,不仅无力经略西域,而且安西、朔方等以御外为主的边防部队也调入内地,镇压叛乱的蕃镇。此外,还借用了回纥(即回鹘)、中亚一些小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