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视书为“古之糟魄”,当然偏激,但也是“片面的真理”。唐顺之说:“其屠沽细人有一碗饭吃,其死后则必有一篇墓志;其达官贵人与中科第人稍有名目在世间,其死后则必有一部诗文刻集……幸而所谓墓志与诗文集者皆不久泯灭。然其往者灭矣,而在者尚满屋也。若皆存在世间,即使以大地为架子,亦安顿不下矣!此等文字,倘使家藏人蓄者尽举祖龙手段作用一番,则南山煤炭竹木当尽减价矣”(引自《管锥编增订》121页)。这是人世的普遍现象。钱锺书先生指出:“我们也没有为了表示自己做过一点发掘工夫,硬把僻冷的东西选进去,把文学古董混在古典文学里。假如僻冷的东西已经僵冷,一丝儿活气也不透,那末顶好让它安安静静的长眠永息。一来因为文学研究者事实上只会应用人工呼吸法,并没有还魂续命丹;二来因为文学研究者似乎不必去制造木乃伊,费心用力的把许多作家维持在‘死且不朽’的状态里”(《宋诗选注·序》,参看《<人·兽·鬼>和<写在人生边上>重印本序》)。
这些论述昭示或暗示出:一、文人多、书多并不就是文学的发达繁盛;二、书籍的糟魄并不少于精华;三、名人所作并非都是名作,尝鼎一脔,无须买菜求益。当然,如果是研究学术版本,自然又作别论。
补白
王少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