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语典》的编者胡朴安,是我国著名的语言文字学家,一生勤于笔耕,著作等身,所著《中国训诂学史》、《中国风土大全》影响甚广。二十年代初,他与家人一块编成《俗语典》,全书分十二集,搜罗范围很广,“于经史诸子及古今诸文士笔记小说靡不穷搜博讨”,间附考证,皆言之有据,令人信服。
所谓“俗语”,是指约定俗成,广泛流行的定型语句。《汉书》卷五十一《路温舒传》:“故俗语曰:画地为狱议不入,刻木为吏期不对”,是为“俗语”最早见于古史记载。《隋书·经籍志》著录王劭《俗语难字》一卷、刘霁《释俗语》八卷,可惜均已失传。清代小学很发达,出现了一些语言文字专著,如钱大昕的《恒言录》、陈<SPS=1943>《恒言广证》,翟灏《通俗编》、梁同书《直语补证》等,但检索不便,距现代意义上的辞典工具书相差甚远。
《俗语典》一书,除了条目齐备,引书广泛外,还有几个特点。
首先,实用性很强。编者在《例言》中说:“搜集以俗语为断,其有古非俗语,今熟于众人之口成为俗语者,亦在搜集之列;至若古为俗语,今已不知其为何语者则多从割弃”,确定了取舍标准,就能有针对性地去搜集材料,书中所收条目,大多为人们所习见,流传至今,加以编排得体,“字画分部,尤便检览”,对比近年所出辞书,引文更为详尽(如“百家姓”条,《辞源》释文还不如《俗语典》详细),是阅读古代文学作品的好助手。
其次,雅俗共赏,韵味无穷。俗语大多起于民间,流传于妇人孺子之口,它往往能揭示深刻的人生哲理,反映古代社会的多采生活。精彩的俗语,往往伴随着一个妙趣横生的典故,如“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出自《世说新语》,原文是:钟士季不识嵇康,往寻康,康方大树下锻,旁若无人,移时不交一言,钟起去,康曰:“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钟曰:‘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寥寥数语,魏晋名士风度跃然纸上。又如“尝将冷眼观螃蟹,看你横行到几时”,出自朱国桢《涌幢小品》,是明代北京市民嘲骂严嵩的词句,鲜明地表现了市民“恨之欲其死”的心理。诸如此类,在查考语源的同时,可以见出当时的民风习俗。
再次,阅读此书,还可以丰富古代文化知识,提高欣赏文学作品的能力。古人写作,喜欢用典,不熟悉典故的出处,不明了典故的意义,便无法理解古人行文用典的奥妙。有时一篇文章,看似平淡无奇,倘若用典恰当,便令人拍案叫绝,这是人人都能体会到的。
本书成于众手,编写时间仓促,难免鲁鱼亥豕,粗略校对一过,错字挑出不少,如寅集84页“南北巷”条,“巷”字应为“卷”字;辰集87页“市井”条引《毛诗疏》:“市者者”,当为“市井者”;卯集“太师椅”条及“太岁方动土”条引岳珂“《程史》”,当为《<SPS=0532>史》;戍集108页“难兄难弟”条引文有误(宋末文天样被俘,坚贞不屈而死,而其弟文溪附元,后人作诗:“江南见说好溪山,兄也难来弟也难,可惜梅花各心事,南枝向暖北枝寒”,即用此典,而编者漏载)。此外,引文多不注明详细出处,卷数,甚至将书名删略,让人伤透脑筋。但暇不掩瑜,总的说来,《俗语典》仍不失为一部实用性很强的工具书。
(《俗语典》,胡朴安主编,上海辞书出版社一九八三年八月第一版,〔精〕4.80元)
品书录
赖谋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