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届而立之年,深感责任重压的你,得悉古人如此淳朴地理解更古之人,心头竟油然泛起一股欣羡之情。意大利人维柯说得好:“在一切语言里,大部分涉及无生命事物的表现方式都是从人体及其各部分以及人的感觉和情欲那方面借来的隐喻。”人类天真时代的语言大抵以人体为本,直陈其事,但随着文明的开化,滥觞了比兴,世故人类的语言也就变得千曲百折,隐晦艰涩,在各色人等之间垒起了堵堵高墙,自以为语言功底厚实的人们就有了高踞墙头马上,鸟瞰化外之民的资本。人体朴素烂漫的动作,逐渐变得有了非凡奥秘的意义。
然而,隐隐味出孔子所谓“三十而立”的真涵,毕竟不是一桩甜美之事。《老残游记》前有《自叙》云:“婴儿堕地,其泣也呱呱;及其老死,家人环绕,其哭也号啕。然则哭泣也者,固人之所以成始成终也。”铁云公用根泪线给人生画了个大○,可是他却不知人之成年亦有哭。凯撒不就是在三十二岁时,觉得已到了亚历山大去世的年龄,仍然一事无成,禁不住大哭起来吗?以歌德之伟大天才,站在莎士比亚面前还会感到内心惭愧,因为他觉得自己所塑造的人物比起莎翁的来不过是肥皂泡而已。而你站在一千多本藏书前又如何能不惭愧!人家起码写了一本书,你却还没有写出一页书!你又焉能不哭!
你有时想,上帝给了你什么呢?一个赤裸裸的身子罢了,如果有一天你把这赤裸裸的身子还给上帝,是否失之非礼呢?With a more OGod is good.可是这个0实在象一滴大大的清泪。女孩儿家的眼泪是一双玉箸,男子的眼泪是一枚玉珠。然而珍珠之美却并非映月成胎而来,如同圣母玛利亚未孕而育耶稣,乃得诸杂物侵入珠贝引起的反抗。
所以,珠乎,珠乎,艰难困苦,玉汝于成也。
补白
吴希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