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纪念和庆典,大体没有什么两样,只不过是将旧日的成绩显明,再加上一个热闹的场面,庆典的气氛自然而然也就体现出来了。而钱先生独能在凑趣之余,忆起七十六年前北大的“反省”纪念,给热衷于热闹和彰显功德的人们一副清醒剂,真是难能可贵。当我读至北大教务长蒋梦麟宣布“今日是本校二十五年的生日,是我们全体师生反省的日子”时,真有振聋发聩之感。作为北京大学的教务长,能在校庆纪念日发表此等言论,勇气自是不必说,精神境界亦是不说自明。
然而钱先生的文章不仅限于对反省思想的评述,笔锋一转,又提出了“如何反省和反省什么以及何为教育、何为大学、何为大学教育目的”的深层次问题,并对北大的往届领导人在教学改革和形成北大独特的学术风格方面所作的努力进行了详细的论述,同时也对现时的教育体制提出了质疑,不啻是对近日中国教学方法和模式的一剂解毒良药。因为我同样认为,教育的目的不在于掌握所学的内容,而在于掌握或者说是形成一种学习的方法,形成自己理解和改造社会的特性。如果一个国家的教育仅在于对往日辉煌的沉湎,对创造性思想的禁锢,那么,很难说这个国家会有多大的出息。
北大的校庆纪念已经过去,当我们从大众传媒铺天盖地的宣传中知悉北大昔日的辉煌历史,在心中不免沾沾自喜的同时,如果能如钱先生般动中思静,也可以说是有一点所得吧。只是日前的大学,仿佛是经济社会的微型缩影,功利性简直深入骨髓,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能面对内在精神的消隐,回首时也来点钱先生式的“想起”,于浮躁中体味出一点点什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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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