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5期
微型小说的道德主题与悬念设置
作者:古远清
更多经典:点此访问——海阔故事汇
四人听了,骤觉惊愕,不相信鸡婶会说出这样的话,面面相觑。按情理,决不能,依实际,只好如此,才能解除目前之急。
两对青年男女,平时相处得很好,彼此感情亲密,但要做这种破天荒的事,却是难为情,经过一阵沉默,束手无策,最后,钦杰媳妇先开口:“别无良策,就只好依婆婆的主意了。”
一切迎刃而解。第二年,两对换配的夫妇,先后各产下男婴,鸡婶至此才真正笑开了口。
换人
“你知道吗?创生被捕坐牢了。”朋友神色灰暗,感伤地告诉我:“听说是写反动口号的。”
接消息,心里沉重,预计对他不利的事居然发生了,而且很严重。
创生、陈机两人都是我在学时的挚友,同乡、同龄、同班称“三同”。初中将毕业时,他们都同时爱上楚珍,我那时也暗恋她。只是我自知排不上队,知难而退,幸运地避免卷入争斗的漩涡。陈机虽然条件好,猛追死缠。可惜楚珍有眼无珠,不买账,反之跟创生打得火热。创生品学兼优,拉弦弹琴样样精,英俊潇洒,就只有家庭成分臭,那年代,是致命伤;陈机却不学无术,可是背景好,父亲是个干部,红透半边天。他心术有点斜,毕业后,在乡里当个民兵队长,颇得意。创生也因为出身的关系,不能升大学,回家参加生产队劳动。两个情敌碰在一起,创生成了被陈机捏在掌心里的弱小动物,生死权操在陈机手里。
那时间,全国各地正在天天高喊万岁,陈机是红牌出身,更加趾高气扬。唯一不称心的是楚珍不对他垂青,眼睹她跟创生亲热,醋意大发。他不止一次对我说:创生是他的情敌,死对头。他一定要给他麻烦。我劝他几次,说爱情事不能勉强,请求他念及昔日同学情,宽恕他。可是,身在情雾中,说甚么都未能入耳。创生也然,我的暗示也无效。
不难猜测,创生的入狱跟陈机有关。一探听,果不出所料。据说,陈机带民兵去创生家里查夜,发现写反动口号的纸条,上报公社。当时,反动阶级出身的人,就是规规矩矩不敢乱说乱动,尚且要吹毛求疵,监视行动。写反动标语,真是胆大包天,严重程度,轻则判个无期徒刑,禁到死;重则死罪。创生休矣!
这时创生已是个政治罪犯,我本人背负包袱,不敢探监,徒呼奈何!
在家犹豫几天,为了探明真相,我终于鼓起勇气,找个“红盘”(成分好)的朋友为伴,以他做挡箭牌,前往探监。
囚牢前一见,我愕住了,怎么创生会换成陈机?陈机没半丁点愁相,他嘻嘻哈哈跟我们说笑,而且很自信地说:“不超过明天,便会释放无事。”
“是怎么回事?”我疑问,可是,他神秘扮个鬼脸,答非所问。
疑云重重。我另找朋友问个详细。原来,创生幸运,入狱一天,碰到有个聪明的干部,认真审问,知其冤枉,召陈机盘问。假事难装,破绽百出,终于在事实面前,陈机难以狡辩,认了蓄意诬陷之罪,反倒入狱。
创生幸运,是万中难得的一例,为他庆幸。陈机害人反累己,是立竿见影之报。不过,我相信陈机所言,他会无罪释放的。可是,我为创生的安危仍然担忧。
润雨
室外讨厌的绵绵阴雨,增添他几分烦躁,时已接近黄昏,该是妻下班、儿放学,来医院探望的时候,是一天仅有的聚会,得到片刻的幸福感。老天不作美,恐怕盼了整天的希望落空了。娇妻爱儿就是冒雨而来,他也会口是心非地怪责,要是雨淋伤风感冒,倒不值得!
整天看到的是不顺眼的各式病人,碰到的是带着口罩冷漠的医生护士。房中的来苏水味太刺鼻,谁说入芝兰之室久之不闻其香,但房里的药味却越来越浓重,令人欲呕,特别是心焦绪烦时。很想到房外去吸点新空气,可是,躺在床上身不由己。
同房是个被电触的儿童,做了多次手术,剁去坏死肉,植皮补伤口。除了吃和睡,其他时间就是痛楚的哭声,护理他的父亲整天陪流泪,恨不得把爱儿痛楚移在他身上,就是再加十倍,他也乐意接受。他买了不少玩具,讲了不少神话离奇故事,企图减少爱儿的哭声,虽然帮不了多少忙,他仍然不遗余力地做,免得儿子哭断他的肠。
今天要做大型手术,得输血。因为多天来医药费用太多,他再也付不起买血的钱,要求医生把自己的血输给儿子,医生见他虚弱,怕引起虚脱,他跪下求医生,只要医好儿子,自己就是死了也不悔。他的脸色比窗外的雨天更加阴沉难看。
此情此景,他很受感动。天下父母心皆同,这是天性。自己又何尝不是。对儿子的爱心唯天可表,剖开来是十足真挚、毫无半点虚。就是现在有病住院,也渴望能睹儿子一面,仅仅片刻相晤,也会感到心满意足,超值安慰。
“父亲无微不至地呵护儿女,随处可见。儿子回报年老父母的孝行,相对起来,有一半就教人赞不绝口。”他摇摇头感叹,也感触自己,心中浮上内疚。
自从自己能够独立经营,自讨生活,且稍有发展后,态度有点傲慢,对没有给他传下财富的老父亲看得有点碍眼,有时甚至见解不同而发脾气,声大不尊,父亲唯唯,不敢吭声,自己还没消气。
难道天下做儿子的都是应该合情合理地从父母身上得到爱,而不必回报孝敬吗?自己的儿子将来也是这样待我么?正如潮谚:“厝檐水点点滴滴。”他陷入沉思。
“今天稍好些吗?”父亲低沉而亲切的声音阻断他的思路。
“孙儿今天功课紧,天又下雨,暂不来,明天会来。”父亲接着又像犯罪似的小声安慰。父亲知道孙儿没有来,他会郁气,胡乱发泄几句。父亲会像犯错的学生一样,任由训责,只要他过后心绪平静,父亲甚么都不介意,甘心充当替罪羔羊:
“爸,没关系,”他一改口吻,“多亏你老人家冒雨而来,我心里感动,体会到父亲对儿子与儿子对父亲,真情有别。”
父亲一愣,接着是泪下如雨,比窗外还大粒。
出路
族亲素察邀我同住代理他生产的“沙陇鱼丸”的小餐馆。
一栋三层加阁楼的排屋,底楼和阁楼设置桌椅作为餐厅,电光设备明亮,有冷气,布置清雅。门前摆有卖豆浆油条和泡鱼丸、饺面两个专摊。生意倒也不错。虽然此时(夜九点左右)是淡薄钟点(一般六至八点及夜间十一点至一点是生意繁忙时),顾客仍然络绎不绝。
“两位请坐,喝茶。”女招待员笑脸相迎,“经理结完账便下来。”
片刻,经理急速下来。我俩一睹目,内心惊叹世界如此狭小。
“阿公!”“他拉!”几乎同时惊喜地打招呼。
“你们早已认识?”素察愕然问道。
“三年前我是阿公之女婿的车夫。”他拉不讳避,坦率笑道。
“你曾经当过驾驶司机?”素察仍然疑惑。
“是的,那有甚么办法呢!”他拉苦着脸追述:“九八年被裁员,失业将近一年,四处求职无门,坐吃山空。在职业介绍所碰到阿公的女婿,他要征雇送货司机,每月工资给八千。我饥不择食,暂时有件职业和微薄的收入,胜过于无事空忧烦,我便应征。”
“那时,我还叹惜他,大材小用。”我想起三年前,“他驾车载我去接唐山来的朋友,拜访住在泰国的亲戚和朋友,兜了一整天,晚上七点已过,他要回家,我按例给他百铢小惠,他婉拒不收。我心里觉得奇怪,换成别的车夫,只嫌少,哪有谦让不收的。此后,我还发觉他的举止言谈,不同一般只会驾车的司机。便用言语引发他道出自己的身世背景。啊!原来他是硕士生,九七年前在金融公司工作,月薪五万,年终还有几十万分红。他置厝买车,娶妻养儿,一家幸福。经济风暴以后,公司关门,再也没有其他公司招聘高薪职员。为生活计,他只好暂时屈就为驾车的。”
“阿公和女婿一家都待我不薄,虽只短短相处八个多月,印象深刻,我还舍不得离开哩!”他拉真诚地说。
“蛟龙终非池中物,我早知一有机会,你一定另谋高就。”
“好说。后来有位亲戚招我合作开裝条铺,起初,我还犹豫,学非所用。可是相较之下,收入颇佳,为养妻儿,便忍痛割爱,出来拼搏。”
“看来真如所愿,现况生意倒不错。”我赞道。
“万事起头难。开始以月租租下这间排屋。我当店小二,姑丈主持锅炉,这是他年青时的熟艺。后来他被酒店聘为厨师,也因金融风暴行情冷淡,他又年高,便被辞退出来。他教我泡制出可口的裝条面,又说要照顾下层人民,不可抬高价,食物要鲜,如果变质,毫不犹豫丢弃,免给人留下坏印象。如此经营,我们的生意便日见兴旺,厝主便要升租金。姑丈是火性人,一气之下便不做。我只好低声下气向厝主求情,最后协议,定下五年租金不变,不过每年头得先付全年租金。这样,店址便安定下来。人手短缺,便雇了两名女店员,并在门口增设卖豆浆油条,增加收入。后来碰到‘沙陇鱼丸’老板,彼此有缘分,便合作。他出本装修,扩展生意,请了厨师,做几样小菜,又加聘几名员工,在门口增设泡裝条,现在生意颇好。”
“不简单,一个搞经济的能手,摇身一变,成为一个小餐馆的小商人。然而,你不觉得太委屈吗?”
“遇境而当,若一味苦等适合的职业,就似坐以待毙,倒不如自寻出路。”
“不错!能有坚持艰苦奋斗的精神,自谋出路,是解决困境的最佳办法。生意小小也会发家,我坚信他拉前途光明,一定有成功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