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7期


真情的告白 灵魂的洗涤

作者:李 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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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功章上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对这句歌词人们是耳熟能详,但是对于蕴含在歌词中的真正含义,如果不是和军人以及他们的生活有着零距离接触的人,谁又能真正解得其中甘苦滋味?然而裘山山却是让我们感受到了,她用了区区万把余字,向我们展示的不是炮火硝烟,不是军人在战场上的流血牺牲,而仅仅是他、她的一两段话,不过三千来字的故事,却成为所有故事中最有分量、最有光彩的篇章。这是雪域高原带来的光彩,是军人神圣称号带来的光彩,也是被洗涤过后人们美丽灵魂带来的光彩。
  从形式上来看,《我讲最后一个故事》也不无可称道之处,读这篇小说令人想起音乐中的“复调”手法,似乎也身临其境体验到一次音乐的奏响。所谓“复调”是指在音乐中“两个或更多的声音的同时的呈现,它们完全被限定在一起,但是仍然保持它们相对的独立”,就如同交响乐中各个乐器间的配合演奏,不同的声音自成一体,但所有的声音汇合在一起却共同奏出了一段华美乐章。在这样一个短篇中,酒桌上七嘴八舌的对话,男女不同、高低不等的声响,就好像是代表不同生活观念、方式和态度的人们各自的乐器独奏,而它们的存在又共同构成了都市生活旋律的“复调”,这里有暴发户的炫耀自傲,有寻常百姓的无奈苦恼,有狡黠奸诈,也有愚钝和顽劣,而随着音乐的继续舒展延伸,随着主人公身份、形象的渐渐凸显和故事的不断推进,那些嘈杂的背景音乐也渐渐平静下来,渐渐被融入到对主打乐器的关注之中,最后只剩下了主要演奏者——男女主人公的自白和对话——这样纯粹简单的声响,至此,音乐变得越来越严肃、纯净,人们的情感也越来越投入,到了最后,当米晓岚揭晓自己放弃的原因,而严亮坦言自己也正是为了不让米晓岚吃苦才选择放弃时,人们似乎也被这突然的真情告白击中,被这一对恋人看似平淡实则惊心动魄的分手故事感动到难以自持的地步时,音乐也就在这全体爆发出的高昂激越的情绪中戛然而止。
  俗话说得好,“绚烂至极归于平淡”,而就在这样一个平静平淡之中,我们见识到了一种至真至善的感情告白,经历了灵魂的一次冲刷洗涤。因为这,我们要感谢裘山山。
  
  附:
  
  我讲最后一个故事
  □裘山山
  
  不知是谁提议的,每人讲一个故事。
  当这个提议摆上桌面时,桌前坐着的八个人都已经喝得差不多了。你想想,晚宴从六点就开始了,一直持续到眼下的十一点,就是把喝酒的速度搞成电影中的慢镜头,每个人也差不多喝下一瓶了。能不醉?
  提议一出台,张平均第一个响应。他这人不太有自己的主见,但很善于发挥别人的主见,在学校就如此,虽然现在已经当了老板,依然如此。他说我同意每人讲一个,但这故事必须是电视上没播过的,报纸上没登过的。也就是说,要新鲜,独特,稀奇古怪。
  坐在他旁边的苗娜马上说,对对,要稀奇古怪。
  张平均又说,最好还好笑,可乐,反正不许讲伤心事。
  苗娜又说,对对,要好笑。我可不想在这种场合掉眼泪。
  苗娜像条应声虫似的不断接嘴。不过看她那小模样,是条虫子也不讨厌。坐在她旁边的林月白揽着她的肩膀道,谁舍得让你落泪呀?
  孙家杰不以为然地说,我看二位有点儿矫情。这种场合谁会讲伤心故事啊?就是有人讲了你们也该感到幸运,现在能让我们落泪已不是件容易的事了。
  脸已经红得要烧起来的李峻说,孙大编辑说得对,伤心不是件容易的事,但要稀奇古怪就容易了,我们这些当铁路公安的,想遇见点儿平常的事都难,只怕说出来吓着你们。
  张平均说,吹牛吧你,我估计就是有什么稀奇事,被你一讲也不稀奇了。
  李峻说,你可不能用老眼光看人哪,简班长你说是不是?
  简班长叫简单,如今早已是简处长了。但大家还是延续着学校里的习惯,叫简班长。好像讲故事的建议就是他提出来的。简班长醉意浓浓地说,告诉你们,我可是天天看报的,大小报都看,从上班看到下班,谁要剽窃报上的现成故事,我马上就能知道,罚他喝酒!
  李峻直着舌头说,讲、讲得没意思,也、也要罚。
  林月白说,光罚不行,我建议由我们的语文课代表、如今的名编辑孙家杰同志担任今晚的评论员,点评每个故事。讲得不好罚酒,讲得好的给予奖励。苗娜马上欢呼雀跃地说,我同意我同意,让孙家杰点评。
  不知为什么,今晚在座的三位女生中,苗娜和林月白一来就坐在一块儿,说说笑笑,却把另一个女生米晓岚晾在一边儿。在学校时她们可是谁也看不起谁,一个以校花闻名,一个以才女闻名。孙家杰笑笑,没有反对,甚至有几分惬意。上中学时他就喜欢文学,后来读了个大学中文系,毕业后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分到省作协,可不知怎么搞的,几年过去了一篇作品也没发出来。他只好当了编辑,专门干点评作家的事。
  苗娜追问道,孙大编辑,故事讲得好的人奖什么呢?
  孙家杰想了想说,就奖励今晚白吃。
  大家一下子乐起来。本来今天的同学聚会有好几个人争着买单的,就因为争持不下,才决定AA制。他们是高中同学,且是一个小组的,在校相处得好。今晚除了一位女生嫁出国门,其余八位全到齐了。这样的聚会,谁都愿意掏钱。哪怕口袋里不那么富裕。
  同意。同意。一阵乱七八糟的声音。
  一个女生的声音忽然响起:严亮,你怎么不说话?
  其余人闻声也转过头一齐问,就是,严亮,你也表个态。
  叫严亮的这位似乎有些心事,只是闷头喝酒,见大家问到他,就说,我没意见,你们说的都挺有意思。我听着就是了。
  问话的是林月白,大家都叫她林大律师。她属于那种酒喝得再多也不脸红的女人,讲话清晰尖锐。她说那可不行,严亮,你不能假装清高,你得积极参与胡闹,和大家打成一片。要知道今晚的聚会主要是为你搞的,要不我还不来呢。
  苗娜马上说,就是,要不我也不想来呢。
  孙家杰说,二位女生这样说我们多伤心 ……
  林月白说,我说的是实话,我主要为严亮来的。严亮三年没回来了,这次要不是派他进修,他可能还不回来呢。她说这番话的时候,明显地在许多地方加了着重号,说完后又瞟了对面一眼。
  苗娜跟着说,就是,也瞟了对面一眼。
  坐在对面的简单当然知道她们瞟的不是自己,而是他身边的米晓岚。这两位小姐,真能添乱。他假装不察觉,直着舌头说,林大律师的话没错,要不是严亮大老远的从西藏回来,我们这些人哪会下决心聚到一起呢?
  严亮笑笑,推辞说,你们就别管我了,讲你们的故事吧。能和你们坐在一起说说话,聊聊天,我就很知足了。
  苗娜说,主要是和米晓岚坐在一起很知足吧?
  严亮一下有些难堪,不高兴地说,苗娜你哪儿来那么多废话?但他还是看了一眼与他一座之隔的米晓岚。
  米晓岚低下头没有说话。
  简班长说,就是苗娜,别乱说,大家都是同学。
  简单生怕严亮一生气走掉。通知聚会时,严亮特意问了一句有没有米晓岚,说如果有她他就不参加了。而米晓岚一听说严亮回来了,脸上的动静也很大,简单愿意把那种表情理解为高兴,不安,还有歉疚。他好一阵劝说,二人才来。
  张平均见有些冷场,连忙张罗说,来来,我们开始讲故事吧。
  孙家杰一副评论员走马上任的样子,说,对,故事会马上开始。谁先讲?
  李峻直着舌头说,我先讲。我先讲。
  他掏出烟来,散了一圈儿,然后自己点着,吐出一口,摆好架势,说:有一回我在火车上值勤,看见一位老大爷提着一笼小鸡上了车……李峻脸上露出了大家所熟悉的那种坏笑:他找到座位坐下后,鸡笼没地方放,就想放到座位底下。可是旁边坐着一个姑娘挡着。他就跟那个姑娘说,姑娘……
  苗娜突然大叫起来:不许讲不许讲!是黄故事!
  李峻故作正经地说,这怎么是黄故事呢?我一个脏字也没带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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