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8年第11期

高考作文命题中的“学院味”问题

作者:赵文汉 李西军




  高考是国家为选拔优秀学子到高等院校继续深造而举办的国家级考试,俗称“国考”。其命题队伍以高等院校的教授为主,他们左右着高考命题的生杀大权,因此高考命题,特别是高考作文命题,便印上了他们的鲜明印迹,这种印迹,笔者称之为“学院味”。
  
  一、 高考作文命题中的“学院味”现象
  
  大学教授们,大多数长期坐在书斋中从事某一方面的理论研究,其在某一领域的研究博大而精深,其曲之高,让听者难和。一方面,他们有高不胜寒、知音难觅的苦闷感;而另一方面,普通民众对其则会产生高山仰止、无法接近的敬畏感。于是书斋内外便产生了一道厚厚的屏障:很多问题在教授们看来是再简单不过、不值一提的问题,而在书斋外的众人看来,它已是一个高不可攀、无法逾越的难关了。这种现象在高考作文命题的问题上表现得十分突出。
  《行走在消逝中》这一命题,从题目本身可以看出,其最适合写作的是一种“历史文化散文”,事实上教授们的命题意图也正在于此,这从他们所给的材料和提示语中可以得到印证:“还记得你的童年吗?随着年龄的增长和思想的成熟,那些美丽的梦想、单纯的快乐似乎在一步步离我们而去。苍茫的丛林间,玛雅文化湮没了;丝绸古道上,高昌古国消逝了。人类在消逝中进步。行走在消逝中,既有‘流水落花春去也’的怅惘,也有‘谁道人生无再少’的旷达……读了上面这段文字,有你何感想?请以‘行走在消逝中’为话题写一篇作文,可讲述你自己或身边的故事,抒发你的真情实感,也可以阐明你的思想观点。”“苍茫的丛林间,玛雅文化湮没了;丝绸古道上,高昌古国消逝了”一个多么深邃的历史命题啊;“人类在消逝中进步”一个多么辩证的哲学命题。人类创造的伟大文明不停地被湮灭,而“人类却在湮灭中进步”了,如此深刻的命题,在“余秋雨们”那里是不成任何问题的,然而在高中生的视野里,却成了一道高不可攀的难题了。这让笔者回忆起在课堂上讲解汪曾琪老先生的《胡同文化》一文结尾所要表达的情感时的情景了。
  当笔者提问“这个结尾体现了作者一种怎样的情感”时,学生们纷纷举手,但其答案不外乎是 “伤感”“无奈”“怅惘”等,显然这样的理解是不到位的。于是笔者又追问一句,“作者为什么还要说‘再见吧,胡同’呢?这不成了多余的一句话了吗?‘再见吧,胡同’表达了作者什么样的情感呢?”学生是全体哑然。笔者知道,作者在这里所表达的对“人类在消逝中进步”这种历史规律的深度认识及其对人生旷达的深度感知已经超越了学生的实际认知水平,学生自己无法将其挖掘出来。这种时候正是教师发挥主体作用的时候,于是笔者便滔滔不绝地讲述了“人类”是怎样在“消逝中进步”的,我们每个人每天是如何“行走在消逝中”的,人生对此应持有的旷达态度……笔者讲得洋洋自得,可学生听得却是一头雾水似乎明白点什么,但显然明白得不够透彻。于是笔者告诉同学们:这是一个很深刻的历史命题,今天你没有完全明白不要紧,以后随着你学识的丰富,心智的发展,会明白的。
  笔者之所以讲述这样一个例子,是想证明“行走在消逝中”这种带有历史深邃感和哲学辩证感的命题,已经远远地超越了高中生的认知水平。
  当教授们将题目命得自鸣得意时,考生们却只能望而兴叹,这种现象我们称之为“‘学院味’现象”。
  这种“学院味”命题在近年来的高考作文命题中还有很多,诸如《春来草自青》《触摸城市/感受乡村》《提篮春光看妈妈》《时间不会使记忆风化》《诗意地生活》《语文,心中的一泓清泉》《生活在自然中》《北京符号》《对<别严士元>诗句的理解》等等。
  所以,近年来高考作文命题中“学院味”现象广泛地存在着,绝不是个别现象。
  
  二、 高考作文命题“学院味”现象之特征
  
  1.命题隐性要求考生的认知水平超越了考生们的实际认知水平
  命题对考生的要求分为显性要求和隐性要求。近年来的高考作文命题中有不少命题隐性要求考生的认知水平,远远地超越了考生年龄期限内的实际认知水平。
  人的认知水平是一个不断发展的过程。青少年时期的高中学生,其思维处在由形象思维向抽象思维发展的过渡时期。这一时期,学生们的抽象思维能力得到了一定的发展,但水平还很有限,在思维的深度、广度、辩证力等方面还差之甚远,命题者必须注意高中生认知水平的这一特点。
  《春来草自青》这一命题隐性要求的考生认知水平就超越了处在青少年时期考生的实际认知水平。《春来草自青》字面意思说的是一种自然现象或者自然规律:“春天来了,草儿自然就会绿起来”。显然这不是命题者对考生要求的认读水平。命题隐性地要求考生能够看出这是一个隐喻性命题,自然现象只是一个喻体,考生必须找到其本体,而本体在这里还不是唯一的,可以有多种理解,这就要看考生的积累及对生活的思考水平了,这可能是命题者较得意的地方。这对于考生来说有一定的难度,但还不是不可逾越的。此题最大的难点在于“自”字,“自”隐性要求考生要认识到“自”所体现的是一种“必然性”(规律性)。这种“必然性”还要受到条件的限制,“草青”要在“春来”这个条件下才能产生,其他节候就不行,且“春来之时”,“草”可青,其他事物就未必。一个“自”便将如此之深的含义隐含在其中,想让处在青少年时期、抽象思维水平还很有限的考生们认识到这一层面是极其困难的,这一难度几乎是难以逾越的。因此《春来草自青》要求考生的认知水平远远超越了考生的实际认知水平。
  2.命题的字面带有明显的“书卷气”
  所谓的“书卷气”是指一些从事文学创作或研究的学者、专家或教授,长期坐在书斋里,被“书卷”熏陶出来的一种特有气质。这种气质表现为:知识面宽广,但视野狭隘;读书广泛,但生活圈子狭小;观点独特,但远离大众;个人人格完整,但过于自我;追求独善其身,但失之孤芳自赏。
  这种内在气质会外化为种种行为表现出来,当它外化为语言行为时,其表现为旧文人的“孔乙己式”的“之乎者也”转化为今天的多用书面语,文学味很浓。这在近年来的高考作文命题中表现较为突出。
  例如,《提篮春光看妈妈》中的“春光”一词运用了比喻修辞格,其本体有着广泛的含义,并非特指。“提篮春光”又运了比拟的修辞手法,“春光”远非“篮”可装的,但命题者却让“篮”装了“春光”。 “妈妈”本为口语化的词汇,但在此语境中又并非专指母亲,还有更广泛的理解,也用了比喻修辞手法,因此“妈妈”在这里也被“书面化”了。“看”本为口语,但在这里含“感恩”“感谢”等之意,具有深刻含义,所以“看”也被书面化了。因此《提篮春光看妈妈》运用了非常文学化的表达方式,是语言表达方式上典型的“书卷气”表现。
  类似的命题还有《诗意地生活》中的“诗意”,《时间不会使记忆风化》中的“风化”;《触摸城市/感受乡村》中的“触摸”和“感受”;《语文,心中的一泓清泉》中的“一泓清泉”;《北京符号》中的“符号”等,都运用了书面化的表达方式,充满着文学味,“书卷气”浓郁。
  3.命题深含着中国传统文人的情结
  中国文人在中国历史的流转中形成了一个非常特殊的群体,他们追求人格的独立,向往精神的自由,不愿向权贵或世俗轻易屈服。但这种人格特点又常常遭到权贵或世俗的打压和排挤,而文人个性的软弱又决定了文人在实际生活中无力或不愿反抗。这种精神上的不妥协、现实中的无力反抗的人格特点迫使中国传统文人常常选择“退隐”作为自己的一种生活方式。在中国文化传统中,这种情结集中体现在陶渊明身上, “陶渊明”就自然地成为了中国传统文人的竞相模仿的对象。所以这种情结又可称之为“陶渊明情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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