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7年第5期

实践美学与文学教育

作者:张玉能




  关于精神生产,在马克思、恩格斯的《德意志意识形态》之中是有明确规定的。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之中,马克思也指出:“宗教、家庭、国家、法、道德、科学、艺术等等,都不过是生产的一些特殊的方式,并且受生产的普遍规律的支配。”[3](p121)精神生产是满足人类发展性需要以自我实现的实践活动。它是在缺失性物质需要得到满足以后,在物质生产的基础上生成发展起来的。它当然具有一般物质生产的自由的有意识活动特征,不过,由于精神(心理)的因素占据主导地位,它更具有心灵的自由和自主的意识的活动之特征,具有精神超越性。一般根据精神需要和心理要素,精神生产被划分为:认知(科学)活动、伦理(道德)活动、审美(艺术)活动、幻象(宗教)活动。审美活动是处理人对现实的审美关系的实践活动,它是人类实用需要、实用目的得到实践过程中的超越而转化出审美需要、审美目的的结果。它主要以人的情感和想象为内在的心理要素,并通过情感这个中介因素把认知和意志的心理要素和活动沟通起来,形成为一个以想象的形象为载体,充满情感、超越各种实用功利目的的活动。审美活动一般具有外观形象性、情感感染性、超功利性。它的价值对象是美。一般说来,审美活动以外观形象性和情感感染性区别于认知活动,以外观形象性和超功利性区别于伦理活动。它以外观形象统一着认知活动和伦理活动,既以它们二者为基础,又超越了它们二者。而文学艺术则是审美活动的集中表现形式。
  当我们把文学艺术当作一种审美活动的集中表现形式时,文学艺术就不仅是一种现实生活的反映,而且更是一种人们的“按照美的规律来建造”的、自由自觉的创造性活动。因此,文学艺术作为精神生产之中最具有自由自觉性、创造性、审美性的实践活动,在审美教育和文学审美教育之中就具有了特别重要的意义。作为一种审美的精神生产,文学艺术就不仅仅是让受教育者去静态地观赏文学艺术作品,而是要积极地、动态地投身到文学艺术的审美活动之中去;不仅仅是被动地接受文学艺术作品的作用,而且要主动地参与到文学艺术的创造性活动之中去。因此,在这种情况下,文学艺术的审美教育就不仅仅是“认识世界”,而且是“改造世界”,尤其是改造人们的主观精神世界。有了这样的文学审美教育观,文学审美教育就会大为改观,可以更加充分地发挥文学艺术的审美教育作用。通过改造受教育者的主观精神世界,培养和造就全面发展的人,从而更好地、更加自由地(合规律和合目的地)改造客观世界,构建一个人与自然、人与他人、人与自身相和谐的、可持续发展的社会。
  马克思、恩格斯虽然没有直接运用过“话语生产”(话语实践)的概念,但是,他们确确实实是把人们的话语活动当作是一种实践活动。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之中,他们就是这样表述的。
  简单地说,话语实践是人类运用语言(符号)进行交往的活动。马克思、恩格斯说:“语言和意识具有同样长久的历史;语言是一种实践的,既为别人存在并仅仅因此也为我自己存在的现实的意识。语言也和意识一样,只是由于需要,由于和他人交往的迫切需要才产生的。[2](p82)“语言是思想的直接现实。”[4](p525)恩格斯在《劳动在从猿到人的转变中的作用》中又说:“劳动的发展必然促使社会成员更紧密地互相结合起来,因为它使互相支持和共同协作的场合增多了,并且使每个人都清楚地意识到这种共同协作的好处。一句话,这些正在生成的人,已经达到彼此间不得不说些什么的地步。需要也就造成了自己的器官:猿类不发达的喉头,由于音调的抑扬顿挫的不断加多,缓慢地然而肯定无疑地得到改造,而口部的器官也逐渐学会发出一个接一个的清晰的音节。”“语言是从劳动中并和劳动一起产生出来的,这个解释是唯一正确的,拿动物来比较,就可以证明。”“首先是劳动,然后是语言和劳动一起,成了两个最主要的推动力,在它们的影响下,猿脑就逐渐地过渡到人脑;后者和前者虽然十分相似,但是要大得多和完善得多。”[5](P376-377)这些论述已经非常明确地指出语言的实践和意识的二重性、其存在论意义和本体论发生学意义及其交往性质。可是,我们以前仅仅从认识论的角度(甚至只把马克思主义哲学视为认识论,认为其没有本体论)来看待语言,把语言仅仅当作交流思想的工具,从而忽视马克思主义语言观的实践本体论意义,反倒把语言的存在论或本体论的观点归于西方20世纪的分析哲学、现象学哲学和存在主义哲学,似乎只是到了维特根斯坦说了“我的语言的界限就是我的世界的界限”,[6](P259)把哲学问题化为语言问题,海德格尔说了“语言是存在的家,人以语言之家为家”[7](P4)为语言找到了存在之根时,西方哲学和美学才形成了“语言学转向”,语言本体论意义才被发现。其实这是个极大的误解。[1](p26)
  从马克思、恩格斯关于语言的思想(精神)和现实(物质)的二重性和中介性,语言作为人类生成和生存的根据,语言作为人类社会交往的产物和手段,语言作为人类区别于动物的实践性标志等论述,我们就可以推论出,以语言为手段(运用语言以及一切其他符号)的话语实践(话语生产),同样也具有现实(物质)和思想(精神)的二重性和中介性,同样也是人类自我生成和生存的实践根据,同样也是人类社会交往的产物和手段,同样也是人类区别于动物的实践性标志,因而也同样具有实践本体论和实践存在论的意义,并表现为语言符号中介性、物质(感性)和精神(理性)二重性、人类社会交往实践性。
  因此,无论是人类本身的生成,还是审美和艺术的生成都离不开话语实践(话语生产)。这一点恩格斯在《劳动在从猿到人转变中的作用》一文中有非常明确的阐释。根据恩格斯在《劳动在从猿到人的转变中的作用》的分析,首先是劳动(物质生产)生成了人的手,然后是劳动产生了语言,再就是劳动和语言一起推动了人脑的产生,而在这些共同实践的基础上,人的观念、意识、思维等精神生产才生成出来。因此,我们也可以说,作为精神生产之一的审美活动,就是以物质生产(劳动)和话语实践(语言)为基础才逐步在实践整体中生成出来的。换句话说,从一定意义上说,与物质生产相结合的话语实践也就是审美活动的直接基础,即,没有话语实践(包括一切类似分节语言的符号活动)也就不可能有人类的审美活动。
  这一基本原理对于当代的文学审美教育有着特别重要的意义,因为文学是语言的艺术,是一种直接的话语生产实践,而且在当代哲学、人文科学的“语言学转向”的情势下,文学审美教育的突出地位也就显而易见了。
  既然文学本身是一种语言艺术,是一种直接的话语实践,那么,文学教育和文学审美教育就必定借助于语言,就必定也是一种话语实践。因此,如何凸显话语生产的本体论意义,以诗意化语言和审美化语言来造就真正的人,说得通俗一点就是,在诗意化和审美化的话语实践(话语生产)之中,生成出说人话的人,言说具有人性的人,具有语言美的品质的人。只有这样把文学教育、文学审美教育当作是建构人的生存和生存方式,塑造人的存在的实践活动,而不是仅仅把文学教育、文学审美教育当作是一种认识的工具,看作是一种技能的培养,才可以说是充分把握了文学、文学教育、文学审美教育的话语生产实践的本体论价值,才可以真正实现文学、文学教育、文学审美教育的人文精神和人文价值,从而把文学、文学教育、文学审美教育的工具性和人文性统一起来。因此,我们在进行一篇文学作品的教学的时候,就是要通过这篇文学作品的话语生产实践过程的分析和综合,把字词句章的生产实践过程充分显示出来,并通过对这个话语生产实践过程的字词句章各种因素的理解和阐释,从而达到整篇文学作品的意义的把握,以改造或塑造受教育者的心灵世界和生存状态。就像《圣经》改变和塑造了圣奥古斯丁的生活道路,车尔尼雪夫斯基的《怎么办》塑造了列宁的革命生涯,奥斯特洛夫斯基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实现了吴运铎的把一切献给党的人生价值……这些事实也就非常鲜明地表现了话语生产(话语实践)的本体论意义、中介性和感性与精神的二重性特征。
  总而言之,只有全面、系统、准确地理解了马克思主义的实践观点和实践概念,我们才可能把文学、文学教育、文学审美教育与以物质生产为中心的、包括物质生产、精神生产、话语生产的人类社会实践,紧密地联系起来,从而实现文学、文学教育、文学审美教育的根本目的:改造旧世界、创造新世纪,改造旧人类、塑造新人类,构建人与自然、人与他人、人与自身和谐的可持续发展的社会主义新社会和新生活。
  
  参考文献:
  [1]张玉能等著:《新实践美学论》,北京:人民出版社,2007年版。
  [2]《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年第2版。
  [3]《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
  [4]《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60年版。
  [5]《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4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年第2版。
  [6]洪谦:《西方现代资产阶级哲学论著选辑》,北京:商务印书馆,1982年版.
  [7][德]海德格尔:《诗·语言·思》,北京:文化艺术出版社,1990年版. 彭富春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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