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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熙绘画美学思想浅谈

作者:薛 晔




  研究,对自然作充分地把握和认识。郭熙说:欲夺其造化,莫神于好,莫精于勤,莫大于饱游饫看,历历罗列于胸中。(《林泉高致·山水训》)
   “造化”即自然,“夺”显然蕴含了能动把握和反映自然的意义在内,“夺造化”是对艺术创作的层次和境界的要求。这就是画家画山水的本质,也是适应“不下堂筵,坐穷泉壑”的要求。在这里,郭熙显然将审美观照与审美创造联系在一起,作为一个问题进行分析和讨论,这正是郭熙画论的一个特点。
  “神于好”、“精于勤”都是就主体的精神条件而言的。“好”即喜好、迷恋;“勤”即勤奋,包括勤思和勤历两部分。“神于好”、“精于勤”强调画家应处于精神和情感的饱满昂扬状态,要全部思想和精力贯注于所见物象中,这是审美观照和创造时画家应具备的精神条件,是画家正确感知自然物象,体验其内在意蕴进而达到情景交融、物我合一的境界,实际就是画家的“林泉之心”。
  与“神于好,精于勤”相辅相成的是“饱游饫看”,这是画家丰富生活经验,扩充知识,积累创作素材的重要途径。只有经多历广,勤于实践,方可有所扩充,有所选择。因此,在山水画家对自然的审美观照过程中,“饱游饫看”首先意味着画家要接近自然,对自然的外部形态作直接观照。
  
  1.郭熙提出了因物而异的观照方式
  由于自然物象之丰富多样,郭熙认为画家对自然形貌的把握决不能以刻板的方法一概对待,要采取适当的观照方式,要针对不同的审美客体,采取“因物而异”的观照方式。他说:
  学画花者以一株花置深坑中,临其上而瞰之,则花四面得矣。学画竹者,取一枝竹,因月夜照其影于素壁之上,则竹之真形出矣。(《林泉高致·山水训》)
  画花要将花放入深坑中,采用由上向下的方式看,从花的各个方位看其形态变化。画竹要看竹影,要采取“照其影于素壁之上”的方式临之,舍去末节,抓住主体,才能得其真实形态。至于画山水则又不同了:
  学画山水者,何以异此?盖身即山川而取之,则山水之意度见矣。(《林泉高致·山水训》)
  因为“山水大物也”,它与那些可以随意移动的花、竹不同,它不仅体量巨大,而且包孕丰富,要想得其“意度”,看其全貌,首先需要画家身临其境,“饱游饫看”,对山水做直接的审美观照。
  
  2.郭熙提出要对山水做多时空的观照
  ①山形步步移,山形面面看
  由于自然形态之丰富多样,郭熙强调要从不同空间、不同时间、不同季节、气候条件出发,对自然进行全面地观照。要正面观、背面观、由小观大(由山下仰山颠),由前观后(由山前窥山后)、由近观远(由近山望远山),步步移,面面观,由近向远将不同的角度和方位的自然之形态尽收眼底,每看每异。他说:
  山近看如此,远数里看又如此,远十数里看又如此,每远每异,所谓山形步步移也。山正面如此,侧面又如此,背面又如此,每看每异,所谓山形面面看也。如此,是一山而兼数十百山之形状,可得不悉乎?(《林泉高致·山水训》)
  通过“步步移”、“面面看”,获得丰富视觉印象,为画家的“取”材创作奠定基础,体现画家的主观能动作用。这是导致中国山水画独特章法和表现形式的重要原因之一,山形的“步步移”、“面面看”正是传统山水画家观照方式——“游”的具体化。这是一种没有外在负担,没有功利目的,来去自如,俯仰自得的过程,即物又不拘泥于物,观景又不滞于景,通过感官获得超感官的审美享受,在足履身行,登山临川的观照过程中达到精神的自由、畅达。同时,也增加了细细体察,慢慢品味的机会,而使“看”更彻底、更全面。
  ②春夏看、秋冬看、朝看、暮看
  除了空间上的位移外,对于不同时间、不同季节、不同气候条件下自然山水之变化,也要仔细观察。因为随着季节变化,自然景物也会产生相应变化,前人画论中的“秋毛、冬骨,夏荫、春英”,“制度时囚,搜妙创真”等都是强调画家要观察理解由时间季节等关系所引起的自然变化。在郭熙这里,这种对季节特征的观察更加细致入微:
  山春夏看如此,秋冬看又如此,所谓四时之景不同也。山朝看如此,暮看又如此,阴晴看又如此,所谓朝暮之变态不同也。如此是一山而兼数十百山之意态,可得不究乎?(《林泉高致·山水训》)
  要春夏看、秋冬看、朝看、暮看、阴晴看……注意从不同的气候、季节条件下对山水做全方位的了解,捕捉自然精微变化,熟悉自然各种形色情状。认识到山水形象不仅在空间中而且在春夏秋冬、花开花落、晨晴暮晦的光线变化中,同样变态万千的属性特点。这是郭熙实践经验的结晶。
  通过空间的远近变化去熟悉山之形状,通过时间的不同去了解山之意态,“盖事物一而已,然非止于一性一能,遂不限于一功一效。取譬者用心或别,着眼因殊,指(denotatam)同而旨(significatum)异,故一事物之象可以孑立应多,守常处变”。山水虽没有情感,可是在不同的时空、不同的自然条件下,也会发生变化,所以对自然的观照也不是瞬间即逝的,而具有持续性的特点。《林泉高致·画格拾遗》中记录的郭熙在温县宣圣殿所作的《早春晓烟》中表现出的:“骄阳初蒸,晨光欲动,晓山如翠,晓烟交碧,乍合乍离,或聚或散,变态不定,飘摇缭绕于丛林溪谷之间”的微妙变化,便是对他细致观察的最好说明。由此看出,郭熙特别重视景物的真实、准确性。细致而微的观照方法,不仅见出郭熙格物之精,见出北宋山水画家注重写实的追求,也见出宋人绘画“多注重物理之推究,自然之观察”的特征。
  ③“远望”、“近看”及“三远”
  郭熙说:
  真山水之川谷,远望之以取其势,近看之以取其质。(《林泉高致·山水训》)
  “势”不是局部的,是山水之大体、大貌,是自然山水之俯仰开合的整体气势。明代唐志契说“山水之有势,犹人之有风韵”。所以,“在山水画的观照取材中,取其势有其决定的重要性;因之,远望是在观照中主要的方法。”顾恺之在《画云台山记》有:“山别详其远近”。宗炳的《画山水序》也有看山“迫目以寸,则其形莫睹”,他用“张绡素以远映”的方法,证明“迥以数里”可使所见山川“围于方寸之内”,得出“去之稍阔,则其见弥小”的理论。苏轼诗歌《题西林壁》中的“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也包含有通过远观从整体上对自然对象加以统摄之意在内。传统山水画中所表现的“咫尺万里”、“平远极目”、“远景”、“远势”也无不与“远望”有关。所以郭熙提出画家观山水“须远而观之,方见得一障山川之形象气势”。
  由此见出郭熙对“远望”的认识远比前人深刻。不过,“远而观之”形式不一,郭熙根据远观时主体视线对现实二维空间各个方向的展开情况,提出了“三远”的观照方法。他说:
  山有三远:自山下而仰山颠谓之高远,自山前而窥山后谓之深远,自近山而望远山谓之平远。(《林泉高致·山水训》)
  这是对“张绡素以远映”方法的一个丰富和发展,郭熙通过“仰、窥、望”三字,将“高远、深远、平远”的不同视觉特征体现出来。这种对自然的流动观照正是对中国传统观照方式——“游”系统的总结,完全突破了近观以及某一固定视点的局限,把人的视线与精神从几棵树、几块石伸向更宽更远的境界,于目力难及之处,摆脱了局部的、感官的“看”带来的束缚,游目骋怀,超然物外,尘缨尽捐,俗累悉除。谢赫《古画品录》中有:“若拘以体物,则未见物之精粹:若取之象外,方厌膏腴,可谓微妙也。”通过“远”观,将人的精神引向远离世俗的林泉之中,把人从繁杂的世俗生活中解放出来,从而实现精神的自由,“远”观的魅力正在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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