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7年第3期

第二媒介时代的艺术:新时期架上绘画的角色和处境

作者:尚 竑




  伴随信息的发展,人们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技术和媒介发展的新时代。马克·波斯特在研究社会理论和文化理论的基础上,将当前的时期称为“第二媒介时代”。这是一个全球经济、信息一体化语境下,同时进入的一个时代。与二十年前传统的纸媒一统天下的时期不同,今天的“以电话、电台、电影、电视、电脑、电子消费品、出版和信息以及由它们整合而成的‘多媒介’对文字、声音和图像进行重新构建”,①因特网和虚拟现实等电子媒介的新发展将改变我们的艺术交流和艺术创作习惯。
  处在新时代的架上绘画,其传统意义上的许多社会功能将减弱甚至消失。架上绘画作用于人的精神而对社会生活和人的思想感情发生的影响将逐渐减弱。它的认识功能、教育功能、信息传播功能在文字与图像以光速穿梭的信息社会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审美功能作为愉悦精神,净化心灵,培养审美能力,获得审美享受的架上绘画的首要功能,将继续在一定的领域发挥作用。但是文化产业的迅速兴起,将使架上绘画面对着受众的流失。这也是20世纪后期,伴随信息产业的崛起以及社会生活审美泛化所造成的必然趋势。
  在第一媒介时代,纸媒印刷的普及和照相术的发明对绘画艺术的发展产生过深刻的影响。19世纪后期,西方现代主义美术开始崛起,架上绘画曾产生了激烈的绘画艺术观念之争。这种争论基本上是在架上内部展开的。以野兽派、立体派、抽象表现主义、表现主义、未来主义、超现实主义等为代表的现代派美术以反对陈陈相因的传统美术为开端,掀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艺术革命。但是现代派的最初发展,基本上没有脱离画框、画布这样一个载体。(虽然达达派的后期艺术中开始出现大量装置)20世纪60年代,伴随着西方工业文明的发展,波普艺术、新现实主义艺术、激浪艺术、动态艺术、偶发艺术、行动艺术、表演艺术、观念艺术盛行,这些艺术主张艺术平民化,并广泛运用大众传播媒体。由于它们直接超越了绘画自身的范畴,这种不同的艺术观念之争,足以对架上绘画的传统主导地位造成冲击。1965年极少主义艺术家代表贾德就宣称:绘画死了。20世纪80年代,德国著名的艺术史学家汉斯·贝尔丁(Hans Belting)和美国哲学家兼艺评家亚瑟·丹托(Arthur Danto)几乎同时宣称艺术历史之终结。丹托在文稿《艺术终结后的艺术》中这样说到:“可以公正地说,架上绘画在今天继续堕落着……,照片拼贴、书籍护封、壁画、罩单,或当代的表演、大地艺术、装置、视像——则得到了促进,因为它们向架上绘画的内质提出了挑战。”今天我们可以看到,80年代末,处于第二媒介时代的西方架上绘画在视觉艺术的发展中已经处于很次要的地位。90年代以后,世界各大艺术馆,纷纷举办专门的录像展览。艺术机构的录像节也在世界各地定期举行,同时,互联网技术的日益成熟,也促使网络艺术逐渐兴盛。这一切,都大力地推动新媒体艺术的传播和交流。伴随信息和多媒介的发展,新媒介艺术、数字艺术逐渐普及。与此同时,欧洲的许多美术院校纷纷取消了绘画科的设置。架上绘画更加边缘化。版画、油画基本上退出了视觉艺术发展的主流。
  在中国,架上绘画处于一个十分特殊的地位。从建国开始,架上绘画就在意识形态领域担负着歌颂新生的无产阶级政权,反映劳动人民的生活及社会主义建设的任务。即使在文革期间,架上绘画在国家意志下,仍然出现了许多“文革样式”的美术作品。文革结束后,架上绘画有了一个强劲的发展势头。从“伤痕美术”到乡土写实美术的发展,再到后来80年代中期的新潮美术,架上绘画出现了持久的繁荣景象。80年代中后期,青年艺术家在各地纷纷建立不同的画家群体。而现代派艺术也以1989年在北京举办的“中国现代艺术展”为标志开始登上历史的舞台。在中国,架上绘画和架下艺术是视觉艺术发展的两条不同的线索。由于主流艺术家群体的存在,架上绘画基本处于视觉艺术发展的主导地位。而自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的艺术家在吸收西方现代派美术的十年时间,架下艺术也有了长足的发展。90年代,中国美术的非主流多元发展已成定局。艺术发展的外部环境更加松散,在中国艺术多样化演示的大背景下。架下艺术迅速普及,并成为视觉艺术的重要组成部分。在90年代中后期,随着社会的进步,经济、科技的发展,以摄影、VIDEO、网络和计算机艺术为主的新兴艺术逐渐兴起。电子互动装置、交互艺术、网络艺术、多媒体艺术等频繁地出现在大大小小的美术活动中。虽然特殊的文化环境和特殊的艺术群体造就了架上绘画仍然繁荣的表象。但是架上绘画的繁荣面临着被架下艺术所取代命运。
  影响架上绘画角色转换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它既来自内部的变化,也来自外部的影响。让我们先看看影响它的内部因素。
  首先,视觉艺术在传承的过程中,其内部的相互作用必不可少。它的发展需要一个不断的自我吸收、汲取的过程。新的视觉艺术的产生都会受到前人或同时代艺术家作品的影响。他们的艺术品就像一个“图像仓库”,②在文化及历史的作用下,实现图像的创造性转义、挪移和重组。“图像仓库”可以被看作一个重要创作源,(比如,文艺复兴的艺术就在古希腊、罗马的艺术形式和艺术精神中汲取了营养,新古典主义又在文艺复兴的图像仓库中寻找艺术精神的回归)新艺术图像的产生与旧的艺术图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美学家克罗齐认为:画家在作画的过程中脑海里总是会出现对未来作品图像的预想。他们来自历史、文化大背景下成功艺术家的作品“图像仓库”或至少受他们的影响。这也是我们会在美术史上看到许多相似、相近作品的原因。而如今,我们的这个图像仓库在信息和图像的时代,离我们竟是如此之近,承受、传递图像也变得如此容易、快捷。在新技术的支持下,我们在图像仓库中寻找创作的信息已经变得非常容易。于是,创作被更多的复制所代替。我们面临一个问题,我们创造的架上绘画作品已经出现太多的重复。以至于经常有人惊呼:无论我们怎么画,都感觉到曾经有过的相似的表达,无论怎么想,我们都不能完全脱离的表现方法和创作内容。虽然我们改变了绘画的主题,但是我们总感觉我们画的已经有人画过了,我们想的已经有人想了。架上绘画处于一个极为尴尬的境地。
  其次,与其它视觉艺术和综合艺术相比,架上绘画的某些内质使它逐渐与时代的发展脱离起来。一方面,架上绘画属于美术中一个纯艺术门类。在第二媒介时代,由于它的纯手工性,它逐渐地不再与实用美术及商业美术发生太大联系。计算机的应用和数码影像技术的普及,使架上绘画长期形成的一系列材料制作方法和创作技巧已经很难应用在实用美术和商业美术上。另一方面,架上绘画的储存和展示都需要一个较稳定的场所。它的成型需要较长的时间,其基本语言如笔触,肌理、画面厚薄在图片资料的信息传播中很难精确达到对作品原质的陈述。
  显然,这对架上绘画在多媒介时代的信息交互是不利的。还有,架上绘画的静态图像在运动图像的日益膨胀时代,已经不能满足审美主体的要求。这些都在一定的程度上阻碍了架上绘画与其受众的相互交融。
  最后值得一提的是,现代传媒的高速发展也促使艺术家创作方法的转变。工业化向信息时代转变的进程,以惊人的速度改变着创作群体、审美群体的思维方式和鉴赏标准。如今,图像的普及使人们已经不再惊奇于画家对现实世界的真实表达。社会的发展促使我们生活的环境越来越符号化、影像化。图像的泛滥使审美主体对图像的反映日渐麻木。而以图像符号的信息传递为主的架上绘画面临着受众的流失。为了缓解观众的审美疲劳,画家不断在创作中加入了更有自我意识,更有视觉冲击性的因素,以达到架上绘画的“纯粹性”,画面也变得更强烈、刺激,以此适应现代人的感官享乐。许多作品也因此变得空洞、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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