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5年第4期

伯尔文学专辑

作者:海因里希.伯尔




  战后德国作家群星璀璨,首获诺贝尔文学奖者乃为伯尔。他患有包括糖尿病在内的多种疾病,再加上嗜烟好酒,于1985年7月16日溘然长逝,终年68岁。今年是他逝世 20 周年。他的早逝是令人扼腕的,如果天假以寿,他可能会有更伟大的作品昭示世人。
  战后的德国是一片废墟。以科隆为例,战时遭到256次的轰炸,至少 2万人丧生,7万座建筑受到60%— 100% 的破坏,人口从战前的70万降到1945年4月初的2万人。被摧毁的还不仅是有形的建筑,随着纳粹编制的神话一个个破灭,人的信仰、信念、价值观也受到致命的打击,心灵上形成了废墟,“废墟文学” 由此应运而生。
  
  雕花木匠的儿子扛起“废墟文学”的大旗
  
  海因里希·伯尔(Heinrich B ll, 1917—1985)出生于科隆,父亲是雕花木匠。经济危机年代,父亲用手推车从银行推来钞票,给木匠铺子的伙计发工钱。母亲将厨房视为她的领地,善做家务,头脑清晰。伯尔对其母有很高的评价:“我的母亲是一个天资聪颖、感情细腻、热情洋溢的女子。如果她不陷入奴隶式的宗教教育而不能自拔的话……她会一鸣惊人的。”希特勒上台后,她评论道:“这意味着战争。”
  伯尔1938年注册科隆大学,翌年应召入伍,先后被派往波兰、法国、苏联。1944年3月,他在德国本土被美军俘虏,旋即被送往设在法国的战俘营。他四次受伤,一直拒绝当军官,逃避军务,曾申请离队读大学,并多次涂改病假证明,在部队里,他给家人和未婚妻安内玛丽·策禾每天写信,并于1942年和安内玛丽结婚。
  伯尔1936年就开始写作,常常通宵达旦地写,曾在14天之内写出4篇作品。他到处投稿,总是一篇篇被退回;白天还要打工,为衣食奔波。他为邮资和旅费发愁,否则他会将稿子投到更多的地方,或想到慕尼黑、汉堡、卡塞尔和编辑去面谈。
  1947年5月,伯尔在《莱茵商神报》上首次发表作品,这是篇小说,原名为《在障碍墙前》,后被删节得面目全非,并改名为《史前时代》。他写第三帝国时代,写战争,写战后的经历。他要回忆,他要追寻,他要探讨,他要提出问题,他要解答问题:
  “1945年以来,我们这一代作家的早期作品,被试图概括为废墟文学,大家对此没有反对意见,因为这有道理:我们所写的那些人物的的确确生活于废墟之中。他们来自战争,男女一样受到伤害,儿童也不例外。他们目光敏锐:他们观察着。他们绝非生活在康乐之中。他们的周遭,他们的状况,他们自身,他们周围的一切,丝毫没有田园牧歌的意味,作为作者的我们和他们的感觉极为相近,以致大家息息相通……当然首先是处境独特、值得反思的我们这一代人返回了家园。
  我们写战争,写还家,写战争见闻,写还乡所见:废墟!于是这年轻的文学有三个称谓:战争文学、还乡文学和废墟文学。
  这样的文学有这样的命名是对的。曾经有过一场战争,而且一打就是6年,我们从战争中返回家园,看到的是一片废墟,我们写废墟。然而奇怪的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有人使用这些名称时,总是以一种责备的、近乎中伤的语调。人们似乎并不要我们为战争负责,对一切都夷为平地负责。人们怪罪我们的显然是我们看了,一直在看;我们没有把眼睛蒙上,我们还在看,一双好眼睛倒是作家所必备的工具啊!
  我们认为,将同时代人诱骗于田园诗中是一种残酷,一旦从梦中醒来,将是可怕之极,难道我们真的要玩一场捉迷藏的游戏吗?……”
  这是伯尔在1952年《关于废墟文学自白》一文中的话,在写作实践中他忠实地执行了“自白”。正因为如此,他的作品很难发表。他被告知,读者不喜欢“废墟和饥饿”,要的是“光明和安慰”。热战结束之后,紧接着就是冷战。德国军国主义蠢蠢欲动,“重新武装”已成当务。直至1952年,还不断有人告诫他,要忘记战争和废墟;宗教界提出要“往前看”,要看到重建的成就,要看到积极方面,为此展开了一场大辩论。伯尔强调:“作家要面对过去,为的是从过去中探索当前的原因;作家面对当前,并要解放当前;作家支撑着未来,并要揭示其秘密,以使当前知道,要做何等样的准备。”“作家的眼睛是不可贿赂的”。众青年作家纷纷支持伯尔,伯尔扛起“废墟文学”的大旗,终于杀出了一条血路,从科隆走向全国,走向世界。
  
  手戴智者纳旦的戒指,为小人物立生命
  
  伯尔作品生前发行数千万册,被译成40多种文字。伯尔在战争的6年中只是普通一兵,可他拿起如椽之笔,“横扫千军如卷席”,冲破误解的坚冰,日益为世人所认同,声誉日隆。在华沙,在纽约,在莫斯科,在斯德哥尔摩,所到之处他都受到欢迎,甚至以色列也把他当作朋友。人们不仅把他看成是作家,更视他为战后德国的代表。
  伯尔能够取得世界性的成功,其原因是多方面的,首先他笔下人物都是普通人,小人物,畸零人。很少见到有高官富贾,大款大腕,明星名流,登堂入室,成为主人公。他着意描写的对象对当代社会无法认同,面对邪恶不屈膝,不投降。这样的人物在世界各国很容易找到知音。再者,他的作品注意教化作用,人称他为“道德家”,“人民教育家”,这也有助于他作品的传播。除了如此的文品之外,还有人品这一因素。他仗义执言,言人所不能言;稿费足以使他致富,可他仗义疏财,乐于助人。伯尔有个名叫昆茨(Ernst Adorf Kunz,1921—1981)的生死之交,1953年失业。伯尔成名之后,作品忙不迭地发表,他要昆茨夫妇出任他的经纪人,主动提出对半分成。昆茨自己也写故事,有的作品还得了奖。伯尔和昆茨在战俘营中所建立起来的友谊经受了考验,成为文学史上的佳话。说伯尔“铁肩担道义,辣手著文章”,具有侠义之风当不为过。
  伯尔为普通人立言,其行为举止也一如普通人:不装腔作势,正直实在,幽默自然;他不善于自我保护,常有失误。他是一个从不会矫饰的性情中人,无论到哪里,他都会唤起信任。德国著名文学评论家拉尼茨基曾说伯尔手上戴有一枚智者纳旦①所言称的戒指。传说谁有信心、有真心戴上这枚戒指,谁就会获取神和人的爱戴。对伯尔来说,难能可贵的就是这个真字。他创作凭的是真情实感,他对人真心实意。真心带来信心,他带着辉映着人格魅力的戒指所以到处受到欢迎。有的论者认为,德国战后文学人才辈出,论创作成就不少人和伯尔不相上下,然而伯尔却是最受人爱戴的,因为他拥有这样一枚戒指。
  
  积极干预生活
  
  有些艺术家为艺术而艺术,创制空灵的作品,以“藏之名山,传之后人”,意在不朽。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对此无须拍案惊奇,这些作品也有其存在的理由,但要引发振聋发聩的作用则难矣。伯尔之所以在世界上有那么大的影响的第四个原因,便是他反上述艺术家之道而行之。他是入世的,他积极参与和干预社会生活,更为积极地进行社会批评。他将矛头指向战争和暴政、贫困与剥削。一夜之间,他成了被侮辱与被损害者的代言人。全世界都将他看成是道德法庭,自托马斯·曼以来,有此殊荣的德国作家惟伯尔一人。
  伯尔对生活的干预,不仅流露于他的小说,而且还贯穿于他的演讲、随笔、散文及访谈中。在上面提到的《关于废墟文学的自白》中,他曾这样谈到狄更斯:“在这些小说中,他写的是他看到的一切。他的眼睛深入到监狱、贫民窟和英国的学校之中。这个年轻人所看到的东西没有多少是能让人感到高兴的。他把它们全都写了出来。奇妙的是,人们翻阅他的书,许许多多的人阅读了他的书。这个年轻人成功了。他获得的是一个作家积少成多能达到的境界:监狱制度得以改革,贫民窟得到了极大的关注,它们都发生了变化。”从中我们可以看出,伯尔的文学是要“载道”,是要对同时代人发生作用,是要教育人,亦即要为改变社会、改变生活作出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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