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12期
柳林河奇案
作者:王松平
吃过晚饭后,她便将油灯拨得小小的,顿时房子里显得朦朦胧胧,忽明忽暗,给人一种神秘而又像是置身于睡梦中一样的感觉,她觉得在这样的灯光下,与男人幽会,尤其是第一次,别有一番情调。接着,她就虚掩着门,等候着施儿的到来……
再说施儿离开蔡美娟门前,一边往店家走去,一边兴奋地唱着情歌小调。
蔡美娟那迷人的笑容,和诱人向往的“等到月儿出”的纸条,把他的那颗风流心儿撩痒了。他眼巴巴地盼着天黑,盼着“月儿出”,恨不得把那颗迟迟不肯下山的夕阳一口吞到肚子里去。
来到店里,为了压压心头的狂喜,他要了一盘牛肉,二两老酒,独自一人慢吞细嚼起来。刚喝一半,就见一个中年男子,一边哼唱着小曲向店里走来。
听这声调好不耳熟,施儿抬头一看,正好与来人四目相对。来人马上迎了上来。笑道:“这不是花少爷吗?你怎么上这儿来了?”施儿也认出了他,回答道:“侯叔,我是去府城参加乡试的,路过此地,天黑了,所以在这儿投宿一晚,明早再动身。您怎么也到这儿来了?”原来这人姓侯,曾在一个戏班里唱丑角,人称侯小丑,老板被害后,戏班解散,他就独自在街头卖唱。那是去年的一天,侯小丑云游到莲花河,不想与一无赖发生口角,那无赖有四个弟兄,当时就将侯小丑打得头破血流,奄奄一息,扔在野外。幸而花员外路过发现,抬回家中疗养,住了二十来天,方才痊愈。临走时,花员外又给了他一些银两。所以他把花员外视作救命恩人,铭记在心。今日不想异地巧遇恩公之子,怎叫他不高兴?于是忙吩咐店家炒好菜,备好酒,要与施儿痛痛快快干几杯。施儿本无心再吃再喝,可侯叔的盛情难却,再说幽会的事又不便说,只好耐着性子勉强应付。他们边喝边聊,吃饱喝足,不知不觉已是深夜了。侯小丑喝得多,酩酊大醉,先去睡了。施儿这才有机会偷偷溜出店家,摸着黑,匆匆忙忙往蔡美娟家中跑去。他夜猫子一样来到蔡美娟家院门前,见院门大开,顿时眉毛跳起了舞,心儿打起了鼓,蹑手蹑脚地向屋里摸去。进得蔡美娟丢纸条的那间房门前时,口里就喊道:“我的美人儿,我的心肝宝贝……”哪知他的话还含在嘴里,没来得及全吐出来,前脚便踩着了地上的一个什么东西,饿狗抢屎一般倒在地上。只觉一股腥气扑鼻而来,伸手一摸,黏糊糊的,上面还有只耳朵,当即“啊呀”一声尖叫,吓得他魂飞天外,尿在裤裆里。但他很快稳定了情绪,暗叫:“不好,杀人了!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倘被当成杀人犯,有口难辩,小命难保。”
他赶忙爬起来,撒腿往外跑。常言道:“慌慌张张,打破尿缸。”黑灯瞎火,人生地不熟也活该他倒霉,跑着跑着,猛地被石头绊了一跤,一个踉跄,身子站立不稳,恰巧坠入一口枯井之中。
花善施屈打成招
侯小丑拦轿喊冤
施儿坠入枯井之后,感觉自己似倒在一个人的身上,用手一摸,又是黏黏糊糊,腥味难闻,顿时又吓个半死,拼命地向井上呼救。
夜深人静,这声音虽然发自一丈多深的枯井里,但还是隐隐可闻。正巧,这当儿来了一个过路的年轻人,他叫二牛,因姐夫开了一爿豆腐店,人手少,便去帮忙。二牛走到枯井不远处,听到里面有呼叫声,开始还以为是闹鬼了,吓出一额头冷汗。再细听,才觉得是人不是鬼,就走到井口问:“你是谁?怎么落井里去了?”
施儿见遇着人了,喜出望外,连连说道:“好人,好人啦,你快救我上去!”
二牛说:“我这啥也没有,怎么救得了你?还是等等,待我去找几个人来救你吧。”说罢,飞也似的去邻近人家喊来了两个认识的伙伴,他们一个叫孙三,一个叫汪六。二人分别拿了竹篙和长绳子,打着火把,救起了施儿。见施儿脸色惊慌,身上手上都沾满着鲜血,不由产生了怀疑。他们抓住施儿逼问道:“你是干什么的?怎么手上身上到处是血?”
施儿结结巴巴地说道:“井……井里有尸……”
三人大惊。二牛愣了一下,说:“你快下去,把死尸系在绳子上,让我们拉上来,看看是谁,怎么死的?”停了停,又补充了一句:“除了尸体外,看还有些什么东西没有,如有,全都拿上来。”“这……”施儿不想再下井。孙三和汪六立即生气道:“你这人真不知好歹,把你救上来,叫你再下去做点事还不愿意,当心把你推下去,你永远别想再上来!”施儿害怕了,只好依从。
尸体和一把刀被打捞上来后,二牛用火把一照,立时大惊失色,脱口叫道:“天啦,这不是我表嫂蔡美娟吗?”说罢一把逮住施儿,不管三七二十一,连扇三个响亮的耳光,然后再问:“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杀我表嫂?”施儿捂住疼痛的脸,吞吞吐吐地说:“我……我没……没杀她。”这时,孙三从施儿身上搜出几砣银子,二牛冷笑道:“哼!没杀她?你这银子从何而来?手上、身上的血又是哪儿来的?分明是抢劫银子,把我表嫂杀了。藏尸灭迹时,没想到老天有眼,你也掉到枯井里了!”接着,他们三人不由分说,用绳子把施儿捆了个结结实实,带到了刘长根家中。他们见刘家院门大开,房间地上还有半个人脑袋,东西翻得到处都是,就更加认定施儿是抢劫杀人凶手。一股火气直升,将施儿悬在梁上吊了一夜,等待天明再送官府问罪。施儿这真叫冤枉,黄泥巴糊了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柳林县县令姓胡,刚吃过早饭,忽听堂鼓“咚咚”响,匆忙更衣戴帽,来至前堂,问道:“何人击鼓?”
一衙役上前禀道:“老爷,现有河边村刘长根妻子蔡氏被杀,凶手连同赃物俱在门外。刘长根表弟二牛等老爷审案,为他表嫂申冤。”
胡县令听罢,立即安排:“升堂。”
在一片喊叫声中,施儿被推进公堂。胡县令问过二牛和孙三、汪六之后,一不看现场,二不验尸体凶器,三不听施儿辩解,将惊堂木一拍,剑眉倒竖,怒气横生地说道:“胆大贼子,你是何方人氏?为何来我地抢劫杀人?一一如实招来!”施儿颤颤抖抖,把自己的身世说了一遍,还没说到案子上,胡县令又将惊堂木一拍,大声道:“这还了得!你花善施身为员外之子,读孔孟之书,不以仁义道德为重,反而夜入他室,盗窃银两,杀人藏尸,简直无法无天!”说到这儿,“咚咚咚”三下惊堂木响,喝道:“花善施,你知罪不知罪?”花善施答道:“小人知罪,不,不……知罪。”
花善施生在员外家,从小娇生惯养,自幼驱婢使奴,哪见过这般阵势?又加之昨晚一惊二吓三吊,早已是三魄荡荡不附体,七魄悠悠不归身,变得神志不清,颠三倒四。
胡县令听到这儿,还以为花善施是有意与他耍刁,好不恼火,再次将惊堂木一拍:“不知罪?你的杀人凶器,抢劫银两都俱在,衣衫血迹犹新,你自己连同尸首凶器都是二牛等三人从枯井里拉上来的,铁证如山,还敢不认?看来不让你受点皮肉之苦,你是不会招供画押的。来人呀!给我拖下去狠狠地打!”
马上就听“噼里啪啦”一顿棍棒声,像雨点般地向施儿身上屁股上打下来,直打得他皮开肉绽。起初,还听得他鬼哭狼嚎,猪叫一般,渐渐地就没了声息。施儿这等娇弱身子,哪里受得了这无情的棍棒。几十大板下来,顿时死也死不了,活又活不得,连哼的力气也没有。
施儿终受刑不过,只好招供!这个糊涂县令终于喜笑颜开,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只这么一审二打,一件杀人抢劫的大案便破获了结。他当即宣布将施儿押入死囚牢中,听候斩令,然后退了堂。
再说,侯小丑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红日东升了。他爬起床,连喊三声“花少爷”,没人答应,就去询问店家,是不是离店去黄州府了。店家早闻外边风声,如此这般地对侯小丑说了一遍。侯小丑听说施儿被打入死囚牢,只等冬至日那天,就要人头落地,便心似油煎。睡觉前还一起说说笑笑,喝酒吃肉,醒来他却已在死囚牢中,侯小丑真似置身于噩梦之中,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忙跑到外边四处打听。常言道:好事不出屋,坏事传千里。只一早晨工夫,这消息便在柳林县河边村一带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