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8年第19期

悲情歌手秦少游(三)

作者:许伟忠



长,少游的命运就好像一只颠簸于苍茫大海的小船,海面有风浪,海底有暗礁,其境遇一波三折,浮沉起落。
  元祐三年九月,秦观因苏东坡和鲜于子骏的推荐,被召至京城,参加贤良方正、能言极谏科考试。他不仅把应制科看作进身之道,还认为是展示胸中才华抱负之良机,故而作了精心准备,进策论50篇,并在《进策·序篇》中作了诚恳的表白。
  然而此次应制科,秦少游无功而返,原因并非成绩未能应格,而是因为受到洛党攻击,之所以受攻击,乃因他与东坡的亲密关系及其在党争中的鲜明态度。
  少游所上策论中的不少议论为党争而发,其《朋党》云:“臣闻朋党者,君子小人所不免也。人主御群臣之术,不务嫉朋党,务辨邪正而已。斜正不辨而朋党是嫉,则君子小人必至于两废,或至于两存。君子小人两废两存,则小人卒得志,而君子终受祸矣。”其主要观点是对朋党不能一概而论,要区分邪正,否则就有可能导致君子、小人或两废或两存,而两废两存的结果都是小人得志,君子遭殃。其中影射洛党为邪党、小人,应“废”之;蜀党为正党、君子,应“存”之。
  这些言论无异于引火烧身,必然招致洛党攻讦,他与黄庭坚、王巩等人一起皆被“诬以过恶”,幸好任宰相的范纯仁“怜其孤单,不即闻罢,使得自便,引疾(托病)而归”。秦观第一次进京为官的机会就这样不明不白地丧失了。
  秦观回到蔡州一蹲就是三年。元祐五年(1090年)五月,他被召至京师,任为太学博士,但洛党骨干分子朱光庭立即跳出来上书弹劾:“新除太学博士秦观,素号薄徒,恶行非一,岂可以为人之师?伏望特罢新命,别与差遣。”所谓“薄徒”、“恶行”无非还是与应制科时所诬“恶行”一回事,仍然是指少游在蔡州期间与坊间歌女多有往来,为对手的攻击留下了口实。但这样一些似是而非的指责恰恰很具杀伤力,朱光庭的意见被采纳,少游当月就被罢去太学博士之职。之后,升降反复不断。
  是年六月,得范纯仁、蔡肇再次推荐,秦观始任秘书省校对黄本书籍;七月,少游由秘书省校对黄本书籍迁正字,但任职不到两个月即被罢免,依旧校对黄本书籍。
  元祐八年六月,少游重新被拔擢为秘书省正字;七月,迁史院编修,授左宣德郎;八月,少游正式就任。这时,他职务的全称为“国史编修官、左宣德郎、秘书省正字”,是其一生中仕途的巅峰。
  然而好景不长,当年九月三日,太皇太后高后辞世,十一月,哲宗开始亲政,政局孕育变化,一场更大的暴风雨即将来临。苏东坡以翰林、侍读二学士身份出知定州,荐举李端叔为签判与之随行,秦少游在与李端叔的送别诗中云:“休计浮名千载后,且欣汤饼一杯同。何时并筑邗沟上,引水浇花半亩宫。”“半亩宫”即高邮的半亩塘,此诗表明少游预感政局将变,希望能回归故乡,引水浇花,度过余生。
  然而,人在官场,身不由己,少游连这简单的想法也难以如愿了。
  
  3、久陷迁谪苦旅
  哲宗亲政后,起用新党代表人物章□为相,旧党中吕大防、苏辙、苏轼等领军人物皆被罢职外放,苏门其他人黄庭坚、张耒、陈师道等无一幸免。而秦观从绍圣元年(1094年)三月遭贬后,“岁七官而五遣,历鬼门之幽关”,以戴罪之身置身于瘴疠荒蛮之地,脚步从此再也没有踏上故乡的土地。
  绍圣元年,秦观自国史编修官被贬为馆阁校勘,被赶出京城,外放担任杭州通判。被贬前,他已有预感,作《江城子》:“西城杨柳弄春柔,动离忧,泪难收。犹记多情,曾为系归舟。碧野朱桥当日事,人不见,水空流。 韶华不为少年留,恨悠悠,几时休?飞絮落花时候、一登楼。便做春江都是泪,流不尽,许多愁。”词中抒写即将离京之忧思,末句化用“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之意,伤感之至。
  约四月,少游离京踏上贬谪之途,作《风流子》:“寸心乱,北随云黯黯,东逐水悠悠。斜日半山,暝烟两岸;数声横笛,一叶扁舟。”遭受沉重打击后,少游心乱如麻,愁绪无以排解。遥望前程,天低云暗,流水悠悠;斜阳山外,暮色苍苍;一叶孤舟,穿行其间,充满孤寂、落寞和伤感的情绪。
  船行途中,尚未到达杭州,厄运又至。少游被削去馆阁校勘之职,再贬“监处州酒税”,被贬的罪行有两条。
  其一是消极对抗。少游伤感之余,出世思想渐渐占据上风。至汴水之上,他又作《赴杭停之汴上作》诗一绝:“俯仰觚□十载间,扁舟江海得身闲。平生孤负僧床睡,准拟如今处处还。”意思是说,我这一生忙忙碌碌,在那僧床之上睡得太少,欠账太多,有点辜负它们了。如今我已经是一个闲人,可以一一来偿还了。这明显是在发牢骚,向皇帝老子撂挑子。此诗一出,监视者便立即打了小报告,指责少游心怀不满,消极对抗。
  其二是影附苏轼,增损《实录》。所谓“增损《实录》”,是指元年间,少游与范祖禹、黄庭坚等人参与修编先帝《实录》。御史刘拯攻击少游等人“窜易增减,诬毁先烈”,即随意增删篡改,诬毁先帝神宗皇帝,要求朝廷追究苏轼之罪,褫夺秦观职务。其后,御史周秩再次上奏,认为对少游处罚还不到位,于是下旨再降少游为左宣议郎。
  处州是少游贬谪途中的第一个落脚点,刚到处州之时,境况艰难,甚至难觅一栖身之地。生活处境的巨大落差,导致少游心理上巨大的落差。在处州的第二年,少游春游处州府治南园,写出了著名的《千秋岁》,词末句,“春去也,飞红万点愁如海”感伤之至,世人为之震惊。
  随着时间推移,少游似乎渐渐适应了谪居的恶劣环境,愤懑、牢骚的心态也渐渐平和下来。《处州水南庵二首》较真实地写出了少游在处州的工作、日常生活和心态:“竹柏萧森溪水南,道人为作小圆庵。市区收罢鱼豚税,来与弥陀共一龛。”诗人在闹市征收完了鱼肉等各类税赋后,只身来到庵中,有时面对佛陀静坐,有时静坐蒲团之上,与数竿碧玉般的翠竹默默相对,偶尔也用长长的井绳打来清水,为老僧煎茶熬粥。
  尽管与佛陀共处是在工作之余,八小时以外,朝廷也还是不能容忍。专事监视的人弹劾他“不职”,于是秦观又被罢去监处州酒税之职。
  免去收税的差事后,少游更加无所事事。次年春,他前往处州南面的囿山法海寺中修忏,抄写佛书,并书绝句《题法海平□黎》于寺壁之上:“寒食山州百鸟喧,春风花雨暗川原。因循移病依香火,写得弥陀七万言。”春风花雨,百鸟争喧,如此美好时光,少游却无亲朋可以相聚,无知己可以倾诉,只能远离尘世,把自己藏在深山古寺,面对青灯黄卷,默默抄写佛书,洋洋七万言,可知他在此消磨了多少大好春光!
  虽然一心从佛老中寻求精神寄托,但这并不等同于皈依佛门。秦观的政治生涯忽阴忽晴,多阴少晴,到后期简直就是阴云密布了,但是他始终没有真正放弃。他是性情中人,喜怒哀乐往往形之色而溢于言。佛老只不过是他寄寓坎坷身世的一个载体,认识混浊官场的一个窗口,排遣满腔愤懑的一个渠道。因此,与其家庭“世崇佛氏”不同,少游之于佛老是通晓而不是笃信,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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