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8年第19期

悲情歌手秦少游(三)

作者:许伟忠



有造诣的学者,而不是虔诚的信徒。
  对于这一时期少游所作所为,《宋史·文苑·秦观传》记载:“贬监处州酒税,使者承风望指,候伺过失,既而无所得,则以谒告写佛书为罪,削秩徒郴州。”可见,少游在谪居期间还是十分检点的,以致专门监视挑其过失的使者“既而无所得”,但欲加其罪,何患无辞!抄写佛书竟然成为一大罪状,于是再贬往郴州编管。
  绍圣四年九月,少游又一次遭贬,《本末·逐元□党人》载:“追官勒停横州编管秦观,特除名永不收叙,移送雷州编管,以附会司马光等同恶相济也。”罪名依旧仍然是“附会司马光等”旧党,处分却升级了。“特除名永不收叙”,大约相当于永远开除出党,大有要把少游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使其永世不得翻身之势。
  元符三年(1100年)春正月,哲宗驾崩,徽宗赵佶新立,向太后垂帘听政。徽宗为巩固统治地位,希望调停两党之争,以大公示天下,故改元“建中靖国”,表明“无偏无党、执中居中”的政治倾向,并采取了顺应民心的措施,结束党派争斗,召回贬逐之臣。于是旧党领军人物范纯仁、苏东坡等都纷纷徙往内地。少游命运亦开始转好,二月有诏令其移英州;未及动身,四月又诏令移衡州,不久又接到诏命,恢复宣德郎职务并放还。少游且喜且悲,作《和陶渊明归去来辞》表达了这种复杂的心境:“眷眷怀归今得归,心知免而犹悲。”久久盼归,遇赦放还,心中犹悲,竟然难以相信是梦是真,“疑是梦而复非”。
  秦观于七月启程离海康北归。经容州,过衡州,月余到达藤州。八月十二日,在藤州光华亭饮酒赏景,酒后醉卧,醒来后急要水喝,当家人端着水盂来到跟前时,少游已经含笑撒手人寰,时年52岁。闻知噩耗,东坡痛彻肺腑,仰天悲呼:“哀哉少游,痛哉少游,遂丧此杰耶!”(《与范元长书》)
  一代文坛巨星竟至遽然陨灭,令世人扼腕痛惜,但让人稍觉欣慰的是,秦观当时已经结束一贬再贬的厄运,遇赦北归,带着一个好的心情踏上不归之路。
  
  4、漫漫归乡路
  秦观在《自作挽词》中,尽管已经把死后情景想象得悲惨异常,但让他始料未及的是:放还北归之时,形势虽稍有宽松,但党禁尚未完全解除,离平反尚有较大距离,因而其灵柩不能获准直接回乡安葬,以至滞留他乡达5年之久。
  原来,徽宗的建中新政只实施了一年,随着向太后的去世,即改元“崇宁”。崇宁者崇奉熙宁之意也,从建中到崇宁,标志着徽宗放弃了执中之道,政治天平重新倾向于神宗年间的“熙宁变法”,倾向于新党。厄运再次降临旧党人物头上,秦观、东坡等故去之人也不能幸免。
  崇宁元年(1102年)九月,徽宗采纳宰相蔡京的主张,下诏立元祜党人碑,将吕公著、司马光、苏辙、苏轼等120人定为奸党,由徽宗亲自书写姓名,刻于石碑上,立于文德殿端礼门外,此碑被称之为“元祐党人碑”,少游名列余官之首。第二年七月,蔡京再次上奏,以元祐奸党姓名虽颁行天下,天下人却未尽知为由,请旨于京城以外的各路府州军,遍立元祐党人碑,以昭示天下万世,得以获准施行。
  将所谓“奸党”的名姓刻石立碑,遍行天下,这一招在中国历史上可算是一个创新,其用心可谓歹毒之至:让奸党之名天下尽知,无藏身之所,无立足之地,无颜面对天下之人;刻石永不磨灭,可“永为万世子孙之戒”。不仅在世遭罪,还要遗臭万年,永世不得翻身。
  直到崇宁四年(1105年),秦观去世第五个年头的早春,“奸党”之人终于盼来了一线曙光,朝廷下诏解除了元祐党禁。《秦谱》载,元祐党禁解除后,少游之子秦湛才得以奉其灵柩归葬广陵,少游终于叶落归根。少游生也途中,死也途中,死后其灵柩仍不免滞留途中,遭受长途跋涉之苦,其一生漂泊,何其坎坷艰辛!
  从长沙至广陵,路途漫漫。一路行来,少游生前好友们纷纷哭祭于途中。经黄州时,秦湛拜谒父亲同门师友张耒,张耒特为作文祭奠:
  “……呜呼少游,淮海之英。自其少时,文章有声。脱略等辈,论交老成。众誉归之,谁敢改评?聿来秘书,亦既飞鸣。脱身亟去,事变随生。呜呼,官不过正字,年不登上寿。间关忧思,横得骂诟。窜身瘴海,陨仆荒陋……”
  虽然徽宗后期对元祐党人采取了较为宽缓的政策,但毕竟是权宜之计,尚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平反。直到建炎四年(1130年),南宋第一代皇帝宋高宗下诏,秦观等人才得到彻底平反,恢复名誉,并追赠直龙图阁,诏书称赞少游等人“以文采风流为一时冠”。
  这是一次迟到的平反,距少游去世已经有30年之久。追赠直龙图阁,级别虽然高于“宣德郎”,而实质只是一种附加的职务,一个虚衔,只彰显皇帝的恩宠。如此平反追封,不知是否可慰少游“聊申赍志之恨”,亦可“少慰天下士大夫之心”?!
  
  编辑:蔡元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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