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5年第4期



浅论道教内丹的“三要件”理论

作者:傅凤英




  李道纯《中和集》中也专门有一节讲到“玄关一窍”:“夫玄关者,至玄至妙之机关也。今之学者多泥于形体,或云眉间,或云脐轮,或云两肾中间……都皆非也,但着在形体上求即不是。然亦不可离此一身,向外寻求。诸丹经皆不言正在何处者。何也?此所以难形笔舌,亦说不得,故曰玄关。所以圣人只书一中字示人,此中字,即玄关明矣。”这没有定位、不可把握的玄关一窍究竟是怎样的一种状态呢?李道纯用一个“中”字来概括。
  关于“中”的学说,是中国传统哲学的重要内容。“中”或“中道”是儒、释、道三家都坚守的重要思想。在《性命圭旨》一书中,作者延续了李道纯的这一思想,并分别从儒、释、道三家入手,找出了三者在这一问题上的共同之处。他认为,儒家所说的“灵台”,道家所说的“灵关”,佛家所说的“灵山”,都不外乎是指这一“灵明一窍”的入道法门。他对儒家的重要典籍《尚书》、《大学》、《中庸》、《论语》、《易传》等进行了归纳,认为其核心都是讲“中”。如:“天下”、“天地之间”、“天地之心”中的“下”、“间”、“心”字,实质都是指“中”而言;“孔颜乐处”处的也是“中道”;“黄中”为人身之正中,仁、义、礼、智皆根于此“中”(也叫心);“止于止善”、“知止然后有定”、“艮其止”、“安汝止”等中的“止”,都是止于“中”;“圣人以此洗心,退藏于密”中之“此”、“密”都是指“中道”;“中”性本虚,所以“圣人与太虚同体”之“太虚”也指“中道”,也就是说玄关一窍本性也为虚;《礼记》:“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中”在心中,心在其中,所以也叫“中心”,所以“圣人无心而有心”之“有心”,即指此“中心” ,等等,举不胜举。在这里,作者结合儒家关于“中”的重要思想,并认为儒家强调不偏不倚、无过无不及的“中道”思想,和道教哲学“中”的思想是互通的。道教哲学也是以“中”为根本特征。道学以“执一统众”、“守中致和”为第一谛义;道教以“中和”为教义;内丹家看得最透,将“中”解为“玄关一窍”,以一个“中”字为玄关,涵涉了内丹修炼的关键和玄妙之处,成为丹家入道的法门。
  这个“中”究竟是什么呢?也就是说,这个无体但有用的玄关一窍,拘泥于形体无所得,向外寻求也无所得,那么究竟怎样才能把握它呢?作者最后一语道破:“观心之法,妙在灵关一窍。”此窍空空洞洞,至虚至明,是内丹修炼下手的“源头”,欲识此窍,必须“观照本心”,只有在身心静定之时,方寸湛然,虚极静笃,方能见得此玄关,靠的是心领神会。也就是说作者最后仍然落笔于“修心”,“中”也就是“心”,对关窍的把握的关键就是修心。由此我们可以理解,作者之所以以儒、道、佛三家都有的“中”的思想来解释玄关一窍,就是因为三家关于“中”的思想主要都是围绕修心问题展开的。
  玄关一窍异名甚多,因为这些关窍是内丹炼丹之处,所以被道教内丹形象的称为“门”、“根”、“关”、“窍”、“坛”、“炉”、“海”、“台”、“岛”、“鼎”、“穴”、“把柄”等,如“玄牝之门,天地之根,生身处,复命关,金丹之母,玄关之窍,凝结之所,呼吸之根,甲乙坛,戊己炉,心源性海,灵府灵台,蓬莱岛,朱砂鼎,偃月炉,神室气穴,土釜谷神,灵根把柄,……”。
  
  三、内丹学火候:神息之法
  
  所谓“火候”,原指外丹炼丹时的用火技巧、程度、温度变化等方法,在外丹炼丹过程中,由于经历时间较长,在不同阶段,使用的温度也不同。因此外丹家效法日月交替、阴阳转换的自然规律来掌握火候的进退。内丹借用这一理论,意指内丹修持的功力和次序等。如刘一明《悟真直指》中说:“火者,修持之功力;候者,修持之次序。”内丹所谓火候,其实质是指意念和呼吸的运用程度。因为内丹修炼细微慎密,涉及时间、方位、质量变化、磁场转换等因素的影响,所以火候的掌握非常关键。
  内丹家效法天时的进退,并用十二消息卦表示十二时火候,有进阳火、退阴符之分,用卦爻铢两计算呼吸次数,以子午卯酉四时来表示采药炼丹的时机。然而各派丹法大多以采药时机为火候不传之秘,因此古人有所谓“万卷丹经秘在火候”、“圣人传药不传火,从来火候少人知”、“药物易知,火候难行”、“药非火不产,药熟则火化矣。火非药不生,火到则药成矣”之说。
  火候又有文火、武火之分,分别指内丹修炼在“未得丹”和“即得丹”的不同阶段对意念呼吸运用的轻重缓急不同的程度。所谓文火,表示内炼过程中不用意念而持续轻缓的呼吸,任其自然无为,为沐浴温养之火。所谓武火,表示加强意念及呼吸的内炼方法。《修真全指》中说:“文火者,即呼吸之气,微轻导引,沐浴温养也。”“盖武火者,即呼吸之气,急重吹逼,采取烹炼也。”《性命圭旨》也强调,对火候不可一概而论,火候有文火、武火之别。所以在内炼的不同阶段,要注意调节火候。“未得丹时,须藉武火以凝之。既得丹时,须藉文火以养之。文火者,结实之火也。其养之之法,节其寒温消息是也。” 对文、武火候的恰当运用,是内丹修炼的关键,火候太过或不及,都会有损于结丹。所以在火候的运用中要坚持“中和”的原则,这样就不会有火燥、火寒之患。
  需要特别指出的是,火候之法决不是简单的在后天呼吸上做工夫,而是调控意念。道教内丹认为,人心念头受外物干扰,纷繁复杂,往往散乱游离,不能自主。有时虽能暂定,但不久还会散乱。如果不加控制,则内丹修炼无法完成,所以内丹运用火候工夫来调节。“火之寒燥,全在意念上发端” 。可见火候运用的秘诀之一,就在于调节“意念”。朱元育《悟真篇阐幽》中说:“火候之秘,只在其意。大约念不可起,念起则火燥;意不可散,意散则火冷。必须一念不起,一意不散,侍其动静,察其寒温,次修持行火之候也。”内丹所说的火候,其实质就是意、神、气等的运用。所以要做到一丝杂念不起,神意不外散,含光默默,真息绵绵,这才是长养圣胎的真火候。“从来真火本天然”,火候运用要坚持无过无不及、合乎自然无为的原则,“太过则损之,若不及则益之”。内丹家经常用“徘徊之意”、“勿忘勿助”等词来形容火候,就是指在采药炼丹时应注意调节火候,达到心息相依,凝神定志,不假人力又不放任的程度。即伍冲虚所谓“绝不着意于火,亦不弛意于火”。白玉蟾所谓“采药动与不动之中,行火候于无为之内”。张三丰所谓“以默以柔存火性,勿忘勿助养灵胎”。要达到一丝杂念不起,一门心思不散,致虚守静,听其自然。一句话,其秘诀“全在缓急得中”。
  为了对散乱的意念加以调控,道教内丹运用调息工夫,使心息相依,拴住念头,由散而定。“火候之要,尤当于真息求之。” 可见火候运用的秘诀之二,在于调息。在这里,作者明确指出,所谓的调息,决不是简单的调节呼吸,而是调“真息”。道教所说的调息法,有多种情形,清朝汪昂著的《勿药元诠》中总结有四种:“调息有四相:呼吸有声者,风也,守风则散;虽无声而鼻中涩滞者,喘也,守喘则结;不声不滞而往来有形者,气也,守气则劳;不声不滞,出入绵绵,若存若亡,神气相依,是息相也”。显然,第四种才是调息的最高层次,即达到“不声不滞,出入绵绵,若存若亡,神气相依”,好象在呼吸但又没有呼吸,这就是“真息”,也即“真火候”。“真火者,我之神也,而与天地之神、虚空之神同其神也。真候者,我之息也,而与天地之息、空虚之息同其息也” ,这是火候工夫的极致。如果仅仅拘泥于在呼吸上做工夫,就是作者所批评的“泥象执文”,“认指为月”的错误,作者倡导的是一种类似“得意而忘象”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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