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的目录工具书,大抵只能为读者提供一份文章或书籍索引,也就是起到一个研究向导的作用;但《综目》则不止于此。它毋宁是对过去十年中国的美国学所作的一次全面巡礼,带有学术发展史的性质,这就使得一部目录学著作具备了特别的价值。
据《综目》所录,一九七九——一九八九年间国内各种出版物中所载有关美国的论文、译文、资料达一万五千余篇,其总的趋势是呈逐年递增的。一九七九年发表的各类文章仅五百余篇,而一九八九年则达一千五百篇左右,仅从数量上看,十年的进步不可谓不显著。具体看,在美国学的各领域中,以对美国历史、文学、经济、外交、哲学和社会科学的研究成果最多,这一点也主要反映在文章的数量上。十年中关于美国历史的各类文章不下二千篇,而关于文学、经济的文章还要超出这个数目。面对如此数量巨大的文章,一个人无论精力如何充沛,识见如何广博,都不可能接触其全部。《综目》提供了这些文章的篇目、发表处和时间,于了解美国学的研究状况是极为有益的。仅就此而言,本书对中国美国学的发展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更富价值的是,《综目》向从事美国学的学者们提示,研究中有许多问题须引起注意,有一些偏向须加以纠正,有不少空白亟待填充。例如,从收录的篇目看,译文、资料占的比重极大,而学术论文相对较少,这固然反映了学术发展的正常情况,但也表明,研究者尚有许多工作要做。又如,在已发表的论文中,重复、雷同的现象十分严重,在我国从事美国学的人员本来有限的情况下,这无疑造成了多方面的浪费,于学术进步并无补益。这实际也是缺乏有用的目录书籍所带来的弊端,但愿《综目》的出版能够减少这种“撞车事件”。再如,国内美国学的研究面存在局限,层次不高,与国外、甚至台湾学者所达到的水平相比,尚有着明显的差距。大部分论文集中在对一些重大问题进行浅层次的评述,许多课题无人问津,一些深层次的因素未被发掘。就美国史研究而言,对重大事件、人物的研究,对政治史、外交史的研究,不可谓不充分,但在社会史、经济史、文化史、精神状态史的研究方面,则显得薄弱。美国文学的研究也存在类似不足,介绍和评论作家、流派、作品的文章不少,但对美国文学的社会、历史和文化内涵则缺乏深刻揭示。在研究美国政治时,大多注重对美国政治的表层现象进行分析,而未对美国政治制度、政治过程的文化背景、价值观基础、历史成因作出说明,导致一些不必要的误解。当然,要求在短短十年中把事情办得如此尽善尽美,显然求全责备了。所幸者,随着《综目》的出版,会有越来越多的学者去纠正研究中的偏向,发现新课题,填补空白。
说到《综目》的一般功用,即研究向导的作用,则更是显而易见。研究者应具备相应的信息能力,而这种能力的获得在较大程度上须依靠这类工具图书。
汪熙教授在为《综目》所作序言中,叹惜中国目录学传统的式微,并激励有识者乐于此道,为学界造福。我亦有同感。但问题是,从事目录学工作既枯燥乏味艰辛备至,且又不入时尚而为人所轻,对一个具备较强研究能力的学者来说实在得不偿失。杨玉圣、胡玉坤伉俪能做出如此壮举,令人感佩之至。人人都知目录之不可无,但肯扎实从事者则寥若晨星。这就愈映衬出《综目》编者的难能可贵和精神可嘉。
(《中国美国学论文综目一九七九-一九八九》,杨玉圣、胡玉坤编,辽宁大学出版社一九九○年版,14.50元)
品书录
李剑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