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8年第9期
高等教育培养目标中的“博通”与“专精”
作者:王义遒
部。学校还要通过第二课堂、课外活动、社会实践等多种方式来提高学生的知识、能力和素质,贯彻文化素质教育的理念。专业教育也不能与通识教育截然分开,一些通识教育所要达到的目的,也可以在专业教育中实施。因此要在专业课程中渗透人文精神,贯穿职业道德修养,促进科学与人文融合。对于以职业训练为重的学校,这点尤其重要。
第二,高等教育是学生走向社会生活,参与各种职业生涯的最后一个阶段的集中学习。尽管各国、各行业的具体情况不同,对学生进入职业岗位前所要求掌握的职业技能训练的程度不一,但一定的、起码的要求还是会要一些。这不仅可以使学生尽快适应从学校生活到社会生活的过渡,还能减少社会负担,维持社会稳定。由于高等教育有不同层级,有专科、本科、硕士和博士研究生的区别,应当在哪一个阶段进行职业训练,对不同层次的高校是有区别的。对于专科学校,在学制规定期限内必须强调对学生进行职业技能训练,因此其教学计划中博通的成分相对少一些。对于普通本科学校,由于多数学生毕业后直接投身工作岗位,根据学科、专业的不同,也有必要对他们施以适当分量的专业技能训练。这里有一种特殊情况,有些本科专业主要是为学生进一步深造做准备的(例如美国的一些社区学院,我国这类学校暂时还不普遍),他们的本科教育相当于高级普通教育,自然要更强调“博通”,而把专业教育重点分别放在硕士或博士研究生阶段。因此,博通教育与专精教育的时间分配要看学生接受高等教育的层次级别和总体时间而定。
第三,高等学校是分层次和类型的。在高等教育大众化阶段,仍会有少数大学保持着精英教育的传统,承担着精英教育的任务,为国家培养拔尖创新人才。对于他们,博通要求是重心所在。这种人才就是梅贻琦所设想的“通才”(上面我用了“学科通才”的名称),实际上是更高层次的“专才”。大学本科是不可能完成这样的培养任务的。这一般需要在以后各自工作岗位上凭借自己的进修磨炼,或通过研究生阶段的深造才能完成。不过,这些高校都是研究型大学,这类由精英教育模式培养出来的本科毕业生大多会继续深造。因此,他们的本科教育是为“专才”提供预备人才,或“毛坯”、好素材。“毛坯”既可以“专”为主,也可以“通”为主。当前一些提倡“通才教育”的大学都强调这类本科要更重视“博通”,走“先通后专”的道路,主张按照哈佛大学的模式,通过文理学院的核心课程来进行“通才教育”。“先通后专”的主要优点是学生在本科以后还有比较宽阔的第二次选择专业的机会,对于目前中学生报考大学在志愿选择上比较盲目与随意(或随家长、老师或社会潮流之意),这种做法无疑是有利的。但笔者认为,从目前中国国情看,这并非唯一正确的办法,甚至不是好办法。对研究型大学的多数专业来说,如果本科生的专业选择基本上是正确的,本科阶段还应当在一定的通识教育基础上注重专业技能训练。因为技能在年纪轻时更容易掌握,而“博通”可随着阅历增加、学术发展需要而不断自觉积累,在研究生课程中进一步拓宽。因此,走“专-博-专深”道路也有一定优势。
多数高等学校面临着为国家民族培养大量面向生产、服务第一线专门人才的任务。对于他们,专精当然是主要的,但根据上面讨论,为了他们的发展,为了更好实现他们的人生价值,一定的博通也非常必要。像《大学的使命》的作者加塞特所说的那样,认为专业人才不可能从事科学研究、成为科学家的论点至少是陈旧的、不合时宜的。不过,对于大多数高校,在大学本科教育阶段确实应当坚持以专业教育为重心。博通的追求应该根据学校定位、服务面向和学科专业的不同,进行多样化的选择。这类学校绝不应盲目模仿研究型大学的做法,在开设大量一般性“通识”课程上下工夫,而应当着重在帮助学生正确做人和做事,在拓展眼界、文化修养上做文章,特别要提倡结合专业发挥学生个性,允许学生在入学以后还有选择专业方向的自由。在专业课程中渗透人文精神,提高课程的总体文化水平尤其重要。
第四,解决“通”与“专”的关系,确定它们之间的程度与比例,还要密切结合国情。这包括:国家、社会对各类人才的接受程度,对精英人才和专门人才的需求比例,社会企业可能提供职业培训的条件,国家科学技术发展状况,社会继续教育的发达程度,中学与研究生教育的衔接等等。设想如果多数高校都在“通才教育”名义下培养出许多泛泛的只有一般知识而缺乏专业技能的毕业生,他们就会难以找到合适工作,社会也会因为缺乏合适劳动力后备队伍而陷入困境,这样的“博通教育”自然难以为继。又如,企事业单位可能提供职业培训的条件越好,对新参加工作的毕业生的专业技能本领要求就越低,大学的博通教育成分就可宽一点。美国企业一般有很强的技术培训能力,一些具体专业技术知识与技能完全可以在企业获得,像电机工程师的职业培训,许多是在企业完成的。中国则不同,企业职业培训能力相对较低,而他们又习惯于依靠学校的专业学生作为他们的劳动力后备队,要求他们上岗后迅速适应工作。这样,偏于“博通”而疏于实际动手能力的学生就会在人力资源市场丧失竞争力,很不利于这样培养出来的学生。这里还须考虑到,社会不同职业、行业有自己的传统习惯,高校的人才培养必须与社会实际情况相衔接。至于与中学、与研究生教育衔接,上面已经讨论了与研究生教育的关系,与中学关系的重要性也是明显的。美国与欧洲高等学校的通识教育要求很不相同,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们对中学教育要求不同。欧洲一些国家的教育界认为,学生的一般“做人”和“做事”的教育,在中学里应当已经解决了,因而高校更强调专业教育。而美国对中学生的学养要求比较松,所以大学通识教育的要求就更为严格。当然,大学通识教育并不是中学的“补课”,大学有与学生年龄、阅历和学校定位确定的培养目标相适应的通识教育要求。我国“博通教育”的课程设置和程度要求也要充分照顾国情,从实际出发,以满足社会需求为适度。对于不同的学科、专业和职业,这些因素互不相同,只有实事求是地处理,才能得到良好的结果。
这些原则说明,高等学校培养目标的“博通”与“专精”是由学校定位和国情而定的,是多样化的。在这里,高等学校恰当定位、办出自己特色是决定因素。当然,要达到“博通”与“专精”兼顾的理想境界,取决于诸多条件,是绝非一蹴而就、指日可待的。
(原载《北京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8,45卷,第3期5-15,本刊转载时对图和参考文献格式略作技术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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