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5期

黄雀在后

作者:海 诚




  “这你不用管。”
  “这事太突然,我要好好考虑考虑,假如你真是我儿子的话,我会给你一些补偿,但能不能接手天马,要看你的能力。红儿不错,如果你不能超过她,我不会把天马交给你。这件事,等你把那两千万找回来再议。”
  父子俩争了半天,没能达成协议。洪涛失望至极,说:“你是个冷酷的人,我自小就恨你,现在更恨你!你可以不信任我,但我告诉你,你完了,光那些债主就能把你吞了!”说完,愤怒地摔门而去。
  苏强有些后悔,也许自己该哄住洪涛,可能这小子真有办法把那笔巨款找回来呢!他心烦意乱,晚饭也没吃,半夜里睡不着,去阳台抽烟——一个黑影突然从背后冒出来,从二楼把他掀了下去……
  会是洪涛吗?苏醒过来的苏强想。有可能。当年抛弃他们母子,此后又一次次拒绝认亲。可感情上又觉得洪涛下不了那个狠心,毕竟自己是他的亲生父亲啊!
  苏强打开病床前的台灯,拿起女儿留下的书,凝望着照片中的妻子和儿子,心潮起伏。这张全家福上只有麦子和儿子,没有他,他被剪掉了,儿子恨他。他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开始看文章:
  ……我时常在梦中看到亲爸爸。他年轻瘦弱,和蔼可亲。他把一串通红的糖葫芦递到我的手里,脸上漾着笑。我永远忘不了那串披着透明糖衣的山楂味道,是那么的酸甜可口;忘不了爸爸脸上动人的笑纹。我多想永远生活在梦境里,只有在梦中,我才没有诅咒和怨恨,只有斩不断的亲情与血脉相连的爱……
  他目光久久停在这段文字上,儿子内心还是爱他的!一股强烈的愧疚袭上心头:“龙儿,”他低声念叨,“爸爸对不起你!”
  苏强关上台灯,在黑暗中无声地哭泣,为他年轻时不经意间扼杀的亲情,更为这一次他利欲熏心引起的一系列恶果……
  有人悄无声息地从窗口翻进阳台,进了病房。苏强猛然发现一个黑影飘到床前,惊出一身冷汗。那人低下头,从胸口压抑地呼出一声:“爸爸——”
  苏强吓得尖叫一声:“救命——”
  那人仓皇地直起身,跑出门,把在门外值班的警员王丽撞倒在地。王丽爬起来,追了上去。病房里,苏强大口喘息着,才要按铃叫人,一个高大的穿白色隔离衣的男人闪身进来。苏强以为是大夫,松了一口气。那人嘴里低声说着:“安静,安静。”到了床边,却猛地抽出枕头使劲捂在苏强的脸上。苏强拼命挣扎,但那人力气很大,枕头愈来愈沉重,仿佛一块巨大的黑云死死罩住了他……
  
  6
  苏红离开医院,心情极差,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跑。估计邵虎开完会了,就打他的手机,可语音提示:暂时无法接通。她郁闷地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路边的霓虹灯夺彩争辉,飘着音乐的“灰姑娘酒吧”映入眼帘,她心一动,停车进了酒吧。
  她点了杯天蓝色的“玛格丽特”,一饮而尽。听着厅堂里回旋着的凄婉的音乐,苏红眼睛湿润。这时,洪涛打来电话说要见她,并说自己就在门外。
  苏红出了酒吧,没看见要找的人,便上了自己的车。一个人迅速拉开侧门,坐在副驾驶座上,正是洪涛。车顶灯照着他阴郁的脸,裤子膝盖处也破了。若是过去,她一定会关心地问他怎么搞的,可现在,她只觉得他很陌生。
  “知道吗,昨天夜里,有警察要去抓我。”
  “是吗,你干什么坏事了?”
  “我没有啊!幸好有人打电话报信,我才逃脱了。”
  “那你不怕我出卖你吗?”
  “你不会。”洪涛说,“这段时间你为什么一直不理我?”
  “洪涛,我知道你的身世了。”苏红拉开手包翻腾,想找那本《黑白记忆》,才想起放在父亲病床上了,“我去过你老家了,还见到了你亲妈妈!”
  “我知道你和姓邵的警察一起去的,你们查明了我的身世,就怀疑是我害了苏强。”洪涛愤懑地说,“当然,你们有权利怀疑,也有权力抓我。”
  “抓你不是我的事,我也没提这个要求。”苏红说,“你怎么不问问老人家怎么样?”
  洪涛脸色变得悲凉:“能怎么样,我能想象得到。继父死了,妹妹也嫁人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这些年,我每月都化名给她寄钱,虽然不多,但我知道,在农村,已经足够了。”
  “看来你还有良知。”苏红气消了一些,“她很想你!这么些年了,你为什么不去看看她?光寄生活费就够了吗?”
  洪涛摇摇头说:“我小时候恨过她,因为她又改嫁给木匠,还让我改姓木匠的姓。在农村,这是很丢人的事!我小时候是在仇恨中长大的,我恨苏强,也恨母亲和继父。”
  “那你为什么又写了那篇文章呢?”
  “我遇见了现在的养父,他虽然只是普通工人,但为人宽厚,给了我很多关爱。我上了大学后,渐渐理解了母亲为什么会改嫁,后悔自己小时候不懂事,对不起她老人家!就写了这篇文章。当然文章中还涉及到了继父和苏强。最后署名时我没敢署真名,怕养父母看到文章会不高兴,因为我一直说,我不记得家乡在哪儿,什么都不记得了。”洪涛说着,从手包里拿出一本《黑白记忆》,里面夹着半张照片。苏红从钱夹里拿出那另外半张,正好合上了!洪涛看着分而复合的全家福,流下了眼泪。
  
  八、决战在即
  
  1
  近一个月以来,今天吴浩头一回按时在家吃晚饭,老婆特意多做了几样好菜,还开了瓶洋河特曲。吴浩喝着酒,瞅着电视荧屏,看到一条刑侦内容的新闻,心思不禁又转到苏强的案子上来。
  从绑匪白家贵的落水身亡,到谭月丧命于煤气爆炸,又到苏强的神秘坠楼,围绕着苏家发生了一连串恶性事件,落实到最后,最大的嫌疑人似乎是洪涛。可种种线索又是矛盾的,而且经验也在冥冥中提醒他:越是表面上看来有作案可能的人,越有可能是无辜的!吃完饭,他正想去阳台上抽支烟,手机响了。
  “吴浩先生吗?我是快递公司的,有一份特快专递要交给你。我就在你们宿舍大门口,能过来收一下吗?”对方说道。
  “什么快件?”
  “我不清楚,可能是个光盘。”
  “光盘?”吴浩莫名其妙,“好,你等着。”
  他快速跑下楼,取了快件,果然是个光盘。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职业习惯不允许他忽略任何有疑点的细节,家里的DVD播放机坏了,他立马开车去了公安局,打开重案队小会议室的门,把光盘放到机器里。
  画面清晰:散着淡淡雾气的大海,海面上片片白帆,热闹的码头,整洁的街道,还有久经海风侵蚀的渔民的脸。一些人在镜头前经过,多是游客吧,男人戴着墨镜,女人穿着花裙子。看来是用广角镜头拍的,画面上的人都很自然,没有面对镜头的拘谨。
  是大鱼岛。他清楚地看见了客运码头的大牌子,心里正纳闷儿谁给他寄“风光片儿”,突然,画面上有个熟悉的身影一闪。他倒过片子,再看,而后定格,果然是邵虎。自己从来没下过让他上岛的命令,他怎么会出现在大鱼岛上呢?
  时间!吴浩看了看画面角落上显示的拍摄日期,是本月3日中午12时48分。3号?邵虎没上班,请假说去锦县看生病的舅舅。
  “这臭小子,就喜欢擅自行动。3号……”他念叨着,突然想起苏强坠楼案件就发生在当晚!倘若作案者不是洪涛,会不会是他——
  吴浩点起一支烟,把最近发生的几起案子串在一起琢磨着,浑身躁热起来。一些看似被排除的疑点突然被放大了,他重新审视,头脑突然亮了一下。他掐灭烟头,拨通了邵虎的电话:“你在哪儿?马上到局里来,我在小会议室等你!”
  半小时后,邵虎敲门进来,不解地问:“什么急事呀,吴队?别人给我介绍了一个女朋友,才第二回见面,刚进餐厅点了菜,你的电话就打来了!”
  “局里下午给我打招呼了,说你下周要去省厅参加为期三个月的读书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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