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5年第10期
寻找高露洁
作者:岳 勇
陈小春急忙摇头:“那、那怎么行,那怎么好意思。”“这有什么,我每天来读你写的文章,顺便向你贡献一份晚餐,那也是应该的嘛。”高露洁笑了笑,坐到电脑前,接着昨天没有读完的文字,津津有味地读了起来。一直读到夕阳西沉,华灯初上,她才意犹未尽地关上电脑,去上班。
第三天,第四天,她又来了,手里同样提着一份丰盛的晚餐。陈小春津津有味地吃着她送来的饭菜时,她也正坐在电脑前津津有味地读着他写下的文字。她被陈小春笔下优美的文字、幽默的叙事方式以及跌宕起伏的故事情节深深地吸引住了,在以后的日子里,她每天傍晚都会准时来到陈小春的出租房里,如痴如醉地坐在电脑前,逐字逐句地阅读着他的小说。
渐渐的,陈小春摸清了她的生活规律。她每天大约凌晨四点钟左右下班回家,一直睡到中午一点多起床,做完家务吃完晚饭,大约是下午五点半左右,她就会上楼来找他,一直到下午七点钟左右,她才去上班。
因为有了高露洁,有了一位如此忠实的读者,陈小春写小说的劲头更足了。为了能吸引她天天都来看他的小说,也为了能天天都听到她那悦耳的笑声,天天都能见到她那美丽动人的身影,他挖空心思尽心尽力地经营着自己的这部小说,努力把情节安排得更扣人心弦,把故事叙述得更吸引人。因为有靓女相伴,所以日子似乎总要过得快一些。一转眼,十来天过去了,《过客匆匆》已完成了二十余万字,大约还有几个章节就可以写完了,而高露洁也利用上班前那难得的一会儿空闲时间把这部小说读完了一大半。看得出,她是真真正正被陈小春的小说吸引住了。
这一天傍晚,陈小春坐在电脑前,一个字一个字的敲击着,不经意间,忽然发现自己居然一连打错了十几个字。他皱了皱眉头,删了,再打一遍,好像中了邪似的,居然又打错了许多字。删删打打,最后花了十来分钟,才总算在电脑屏幕上完完整整地打出这一行字。
陈小春不由有些莫名其妙:我这是怎么了?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呀!我怎么忽然有一种找不到感觉的感觉呢?他推开键盘,站起身,想放松一下自己绷紧的神经,目光不经意地从墙壁上的挂钟扫过,已经是下午六点钟了。他忽然一惊:咦,奇怪了,今天怎么没有看见高露洁呢?要是平时,她早就笑嘻嘻地跑上楼来了呀。
同时他也明白过来,自己刚才老是走神老是出错,完全是因为心里惦记着一个人的缘故。怎么回事?她今天为什么没有来呢?是有事耽搁了,还是出什么事了呢?陈小春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又等了半个小时,仍然没看见高露洁的身影。他再也坐不住了,心里生出一种担心她、急切想要见到她的冲动。他急急忙忙朝楼下跑去。
来到高露洁的出租屋前,只见房门虚掩,屋里一丝动静也没有,他叫了两声她的名字,无人应答。犹豫一下,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事实上陈小春跟高露洁相识这么久,每次都是她上楼找陈小春,陈小春还从来没有来过她这里呢。
她租住的是一间套间,两房一厅,屋里收拾得十分整洁,还透着淡淡的幽香。大厅里没有人,卧室的门开着,他假装咳嗽一声,径直走了进去。只见高露洁和衣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可怕,嘴唇发紫,双目似闭非闭,似睡非睡,偶尔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陈小春不由吓了一跳,怎么一天不见,她就憔悴成这样了?他走到床前,轻轻地心疼地呼唤了一声:“小洁!”她毫无反应,连眼皮也没抬一下。他伸手往她的额头上轻轻一探,哎哟,烧得烫手。他立即断定她是生病了,而且病得不轻,得赶紧送她去医院。
陈小春顾不了许多,伸出双手,想抱她起床去看医生。谁知他的手刚一触及她的身体,她就醒过来了,睁着一双赤红的眼睛不安地看着他,虚弱地问:“我、我怎么了?我是不是已经死了?”“别瞎说。”陈小春摇摇头,说:“你烧得厉害,我得带你去看医生。你再忍一忍,马上就没事了。”
“不、不……”她无力地翻了一下身,挣脱开他的手,摇头喊道:“我、我不要去医院……我、我不要去看医生……我不要你管……你、你快走开……”陈小春一怔:“你病得这么重,不去看医生怎么行?我又怎么能不管你呢?”“我没事,我不要去医院,我不要你管,你快走开……”她忽然暴躁起来,咳嗽着,喘息着,用尽全身力气推开陈小春,向他大喊大叫,“你走!你走!你马上给我出去……”
陈小春愣住了,她这是怎么了?莫非是发高烧烧坏了脑子,连他也不认识了?他小心翼翼地走近她,担心地说:“小洁,你怎么了?我是你的朋友陈小春呀,我送你去医院好不好,你病得很厉害你知不知道?”她又挣扎着推了他一把,冷冷地说:“谁是你的朋友?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来管我?我说了我的事不要你管,你、你快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陈小春像木头一样愣在那里,半晌说不出话来。是呀,他是她什么人?他又不是她男朋友,凭什么管她?她的话像一根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的脸一红,他的心一痛,真想掉头就走,可是一看见她那痛苦的病恹恹的样子,他的心里更痛了。就算他跟她真的没有任何关系,就算是他在街上看见一个陌生人病倒了,也得伸手帮上一把吧?
陈小春看了高露洁一眼,她的脸像纸一样苍白,咳嗽声也越来越剧烈,似乎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胸腔里咳出来一般。不能再拖了。他赌气似的一把抱住她,不顾她的挣扎与喊叫,来到屋外拦了一辆出租车,风风火火地带着她往医院赶去。
来到医院,医生一检查,是重感冒,服了几粒退烧药,打了一瓶吊针,高露洁的脸色便渐渐红润起来。“谢谢你,小春哥!”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她苏醒过来,第一句话便对陈小春这样说。陈小春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说:“谢倒不用谢,不过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明明病得一塌糊涂,为什么还要硬撑着不上医院看医生,而且还不要我管呢?”
她的脸红了,好久,才低声说:“我、我是怕……怕我得了‘非典型性肺炎’,更怕传染给你……”陈小春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段时间以来广东“非典”肆虐,人人闻之变色,她担心的是这个。陈小春柔声一笑,忍不住握着她的手说:“傻丫头,莫说你得的不是‘非典’,就算你真的不幸感染了‘非典’,我也不会扔下你不管的呀!”
“真的吗?”“当然是真的。”
她不由自主地握紧了陈小春的手,脉脉地望着他,眼眸中闪动着真诚的感动的深情的泪光。
翌日早上,高露洁出院了。陈小春见她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过来,便劝她不要急着去上班,先请假在家休息两天,养好身体再说。她叹口气说:“其实我也很想请假休息,可是我又怕一个人呆在家里。平时上班跟同事们在一起,嘻嘻哈哈忙忙碌碌,不知不觉一天时间便到了尽头。可要是一个人呆在家里不上班,那可真是无聊死了,没病也会把我憋出病来。”
陈小春笑了,说:“要不,我也休息两天,陪你在广州到处玩一玩,怎么样?”“真的?”她立即高兴地跳起来,拍手叫道:“那真是太好了。”
于是,在这两天时间里,陈小春和高露洁像一对情侣一样,携手共攀白云山,同游东方乐园、中山纪念堂,最后还一同参观了气势宏伟的南越王墓。一路上欢声不断,笑语不绝,不知不觉中,他俩的心靠得更近了,更近了……
一个星期后,陈小春的这部三十多万字的《过客匆匆》正式杀青了。他打了一个电话给钱多,钱多很快就赶了过来,在电脑里粗略地将整部书稿翻了一遍,觉得比较满意,便用磁盘拷贝了两份准备带走,同时将整部书稿从陈小春的电脑里彻底删除掉了。
他给陈小春付了一万块稿费,余下的一半说是等到书稿出版发行之后再结清。陈小春没有异议。钱多临走之前,给陈小春留下第二部长篇小说《南方——江湖》的提纲,说是提纲,其实是只有几百个字的内容提要。
拿着这一笔不菲的稿费,陈小春原本打算请高露洁去体育东路那家颇负盛名的海鲜城大吃一顿生猛海鲜,以示庆祝,但后来又怕她问他这笔稿费的来龙去脉,只好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