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8年第10期
关东棋侠
作者:黄建东
这天,是钟府管家钟祥的六十大寿,中午,钟宇森便拉上钟祥上街喝酒,钟祥执意不肯。
“少爷。老爷说了,晚上还要开酒席。”
“哎呀,祥叔,放心,误不了晚上的正席,我是您老看着长大的,您老大寿,我为您敬杯酒,不是应该的吗?晚上人多场面大,就没有我的事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钟祥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酒馆不大,但还干净、整洁。三杯酒下肚,钟宇森便将话题引到了《致敬斋随想》上。“祥叔,您看我的棋艺水平长期停滞不前,我的心里也很着急。您是府上老人,您跟父亲说说,将祖上的棋谱传于我,相信我的棋力会增长一大块。并最终会战胜龙飞的。”
“少……少爷。”钟祥的酒已有些过量,但钟祥神志还清醒,“我想老爷自……自有安排。你是钟家子孙,祖上的东西不传给你,传给谁去?不过,我听说,那本东西太难,非得棋力够一定水平才看得懂,等着吧,会有那一天的。”
“等?”钟宇森鄙夷地一笑,“我是怕父亲将棋谱送与龙家。日本人下战书,而就目前棋力论,龙飞无人可敌,父亲为了确保在与日本人决战时,能够战而胜之,将棋书送与龙家,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啊!”
“这……”钟祥一时卡了壳,“即便如此,也自有老爷的安排,总不能让日本人占了先。”一瞬间,钟宇森目露凶光,他真恨不能给这老东西两耳光,脑袋怎么这么不灵光!可转念一想。他又堆下一脸笑。
“祥叔。话虽是这么个理,可由我钟府出人应战,并且能够战而胜之,不是更于祖上增光吗?您是府上老人,一定知道棋谱所藏之地,这样,祥叔,您将棋书拿出来,让我看几天,然后再放回去,并不叫父亲知道,如何?到时如果由我出战。钟府的脸面也有光啊!”
钟祥沉吟片刻,显然是被打动了心,不过,也只是片刻的犹豫罢了,让他背着钟达理做这样的事,他是万万做不到的,“不行,我不能背着老爷干这种事。这样,由我再去劝劝老爷。兴许老爷会听我的。”
钟宇森冷漠地一笑,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一旦认准了的事,谁劝也不灵的。想到小林羽田阴森的目光,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祥叔,对不起了,是你逼得我没有了退路。”这么想着,钟宇森刚要拍案而起,却见雅间的门一开,从外面走进了小林羽田。
“好,老先生忠心事主,令人可钦可佩。”小林羽田说着,很随意地拉把椅子坐了下来。他今天一身少佐军服,显得既威武又帅气。而钟祥则不由瞪大了一双惊异的眼。他不清楚自己和少爷的一番对话,怎么就惊动了日本人?
“老先生不必惊诧。”仿佛是看穿了钟祥的心事。小林羽田不紧不慢地说道:“忘了告诉老先生,钟宇森先生现在已效忠于大日本天皇陛下,现为哈尔滨警备司令部刑侦处小队长。钟宇森先生为日中友好做出了典范。怎么样,老先生,中国人有句古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老先生如果能够步钟宇森先生的后尘。鄙人将十分感激。”
小林羽田的声音虽然不大。可在钟祥听来,无异于晴天霹雳,他转动着一双呆滞且混浊的老眼,盯着钟宇森。瞬间有如两支利箭直穿入钟宇森脆弱的内心。钟宇森的脸色苍白,他不敢面对钟祥。
“少爷。这些可都是真的?”钟祥强压住内心的怒火,一字一顿地说道,“少爷,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说这些可是真的?”
钟宇森茫然地抬起头。目光只和钟祥的目光一碰,便慌乱地躲开了。钟祥不由仰天长叹了一声,什么也不用说了,一切都在不言中,钟祥痛苦地闭上了双眼,许久,他端起酒杯,无言地一饮而尽。突然,趁小林羽田和钟宇森都没在意的时候,钟祥迅速地站起身,朝着雪白的墙壁一头撞了过去,顿时鲜血四溅。
“祥叔。”钟宇森大叫一声,冲上去,一下抱住了钟祥。气息奄奄的钟祥只对钟宇森无力地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有说。而小林羽田也大惊失色,此时,门外冲进一群日本宪兵。小林羽田见钟祥气息微弱。不由厌恶地皱了皱眉。
“哼,想死?没那么便宜!带走。”说着,小林羽田没再搭理呆立着的钟宇森,独自扬长而去,几名日本宪兵架着钟祥也随之而去。小酒馆里,空荡荡的,只剩下钟宇森一人,他痛苦地跪倒于地,泪流满面。
七
一连几天,龙飞都沉浸在围棋的海洋里,《桃花源棋谱》里所展示的高超棋艺,令龙飞叹服,在打谱的过程中,他感觉到自己好像在与先人进行着无声的交流,每每有“心有灵犀一点通”的感悟时,他便会发出会心的微笑,这种感受以前从未有过。
“休息一会儿,来,喝杯茶吧。”知秀推门而进的时候,手上托着茶盘,一脸含笑,而此时龙飞已将角部的一个定式拆解了几十种变化,似乎又有所顿悟,他不禁喜形于色。
“知秀,来,坐这儿,想不到角部这个变化这么神奇,这手‘夹’简直是神来之笔,鬼手,绝对的鬼手。”说着,他端起茶杯,饮了一口,一边指给知秀看,他打谱从不背着知秀,相反。他倒愿意知秀成为一个倾听者,只是知秀有时却有意无意地有所回避。
“看你,你研究起棋就没个早晚,要注意身体。”知秀娇嗔着,语气中不乏关爱之情,龙飞的心不由一动,上前搂住了知秀。
“秀儿,这些天冷淡了你,等忙过这一阵,我们再上清凉寺,那时的桃花应该是漫山遍野了,你没见过,情景美极了。现在不成,你知道,对小林道场的挑战,无论谁出战,都不能输。”
“我知道,所以你要更加珍惜自己。”说着,知秀轻轻挣脱出龙飞的怀抱,正打算收拾东西,退出书房,忽听下人禀报,说是老爷在前庭等候少爷,于是又赶忙替龙飞打点利索,待龙飞转身而去时,知秀的心里不由又紧张起来。
原来龙府来了个近六十岁的挑战者,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其实他就是山田静夫。经反复思量,山田静夫决定亲自来会会这个龙飞。因为纸上谈兵与隔岸观火,都不如实战一盘来得真切,当然,他依旧是一身客商打扮,以他深厚的汉学功底,相信龙府是看不出任何破绽的。果然不出所料。只是龙飞对这样的棋战,一向兴趣不高,虽说是鱼龙混杂,可毕竟“龙”太少而“鱼”太多,何况,这种棋一般都是有赌注的,而以棋为赌,最为龙飞所不齿。老者似乎看出了龙飞的心思,他默不作声地打开随身而带的褡裢,从里面取出两个陶罐,打开,一副晶莹碧透的云南永昌棋子跃入眼帘。嗜棋者都知道,真正的云子冬暖夏凉,握之如玉,乃是棋具当中的至宝,且其工艺久已失传,这么一副云子,乃是无价之宝。龙飞不由为之动容,而老者则淡然一笑。
“老朽一生别无所好,唯喜棋之一道,久闻龙少爷少年老成,棋艺非同一般,老朽特意前来讨教一盘,这副云南永昌棋子,不成敬意。权当见面之礼。”
话说得虽然十分客气,可言外之意,你总得有本领来拿呀,赢了我,没的说,棋子归你;可如果输了,看你有什么脸面收起来?这分明已成骑虎之势,龙飞已没有了退路。
棋分两开,起先龙飞并不十分在意,可随着棋局进程,龙飞已渐渐收起了那份些许的轻视之心。他已感觉到山田静夫那钝刀割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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