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7年第4期
这个儿子不是我的
作者:刘贵高
我出门的时候,汤圆还在她说的加班里忙碌着。
我们约会的地点在海边,照理说,这样的天气是不适合到海边吹风的,但男女之间总是这样避轻就重,环境其实一点都不重要,就像我和汤圆一样选择在车上宵夜,那环境实在不怎么好,但充满激情。我就这么贱,据说有些人还喜欢在厕所里偷情,我完全理解,换成了我也会这样做的。我特意披上了皮夹克,这样的准备工作我做得多了,你看着吧,它是会派上用场的。
海边真的很冷,龙小芳穿得非常单薄,她缩着身子,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但更楚楚动人。我喜欢娇小的女人,汤圆也是娇小的,饺子也是娇小的,我知道她们都喜欢强壮的男人,我就很强壮。我风度翩翩地出现在龙小芳面前,她默默地注视着我,像要吃了我一样,我有数了。
“大头,你幸福吗?”
怪了,谁叫我大头?我环顾左右,除了我们,再没有一个傻瓜出现在视线里。
“大头,你很动人。”是龙小芳的话,她叫我大头。
我说:“从来没有一个人把‘动人’两个字用在男人身上的。”
“你不同。你是大头,头大如斗,聪明无比。”龙小芳偎在我的身边,“你知道吗?我第一眼见到你就这样子叫你了。”
我的身体又开始发抖了,这是我的一个毛病,以前和饺子,后来和用保险套的那些婊子,我都会颤抖得不能自己,和汤圆却不同,我自自然然,我感觉她就是我的,我用不着紧张。今天见到龙小芳,我又有些颤抖了,并且越来越激烈,我点了根烟。“你也来一根吧。”龙小芳说:“我从不吸烟,但我喜欢这种味道。”我适时地脱下皮衣为她披上,她没有拒绝,好像在等待我这样做,而我居心叵测。
我们并肩走着,好像世界总共只有我们两个人。龙小芳问我,我是不是很坏?我用力揽住了她的肩膀,没有说话,这时候言语胜过一切。
“我可以叫你饺子吗?”
我脱口而出。我觉得把龙小芳叫作饺子真是太合适了,她是个有丰富内容的女人。
“你喜欢就好,大头。”龙小芳眨眨眼。我说:“我喜欢吃饺子,煎的,蒸的,水煮的,我都很馋。”我的话里含着挑逗。龙小芳幽幽叹了口气。
我最怕女人叹气了,女人一叹气,我的心就软了,这比泪水更管用。
“你家里已经有一个汤圆了,这下再来一个饺子,你不怕撑死吗?”我听到了龙小芳的咬牙声,虽然狠狠的,但很动听。我出神地想着那两排碎牙紧紧扣着的感觉。她什么都知道,我在她面前完全是个透明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龙小芳说,“我不在乎的,我们只是,只是普通朋友。”她的眼泪已经夺眶而出。我的调皮劲又上来了,我说:“如果我说我爱你,你会怎么样?我是说如果。”龙小芳答:“我希望是真的,没有如果。”我说:“我的心在狂跳,如果我要抱你,你会怎么样?我是说如果。”龙小芳答:“我希望是真的,没有如果。”
“如果……”
“没有如果。”
龙小芳还未等我把第三个如果后面的话说出来,已经回答了我,用她的双臂和舌头。我终于碰到了那两排碎牙和碎牙后面的精灵。我晕了,我幸福地晕了。
我们躺倒在沙滩上滚着滚着,和那些沙粒一样,一粒粘着另一粒。没有谁听到咂嘴声、喘息声以及沙粒从身上散落的动静。
我的皮夹克再一次派上了用场,伴随着波涛,我们把天都喊破了,一会儿深渊,一会儿天堂,我们周而复始。大海作证,我们爱得没有任何理由。
“饺子,我对不起你。”其实这句话,我该对汤圆说,但我却说给了饺子。我觉出了自己的做作,我要给饺子一份可以臭美的心情。爱情需要谎言啊。
“不要说这样的话,我爱你,大头。”
“饺子,我对不起你是因为我竟然那么早就结婚了。”
龙小芳笑了,月光下,她仰起的鼻尖上渗着汗,像珍珠一样。“傻瓜,我那时候不是还没认识你吗?”
“嘿嘿。如果那时候就认识我,你会怎么样?”
“我会要你的,不管多艰难,可惜没有如果。”龙小芳又叹气了。
我说:“如果那时候我认识了你,我一定会抛头颅洒热血地去追你。”
龙小芳又笑了。除了美,我说不出一句话。
这一切像假的一样,但千真万确,有大海作证。
三
我的运气真的很好,它助长了我的出轨。我们在海边唱歌,肆无忌惮地爱着。疯够了,我把龙小芳送回了她的那张大床上,我们又宵夜了一次。洗刷干净后,我坐下来抽烟,龙小芳虽不抽烟,客厅里倒是有一个烟灰缸,她解释说是去年去北京从长城带回来的。她说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带一个烟灰缸回来。我说,你是等着给我用的。
我心满意足地回家了,我暗自庆幸汤圆还没有回家,我太疲惫了,倒头便睡,直到被一个温热而饱胀的肉体惊醒。汤圆回来了,我一看时钟已经是凌晨四点钟了,我不理她,其实是我心虚。她抱住了我,轻轻地呻吟,而我像死猪一样,我已经消耗了太多的体力,对她那个熟悉不过的躯体再也提不起任何兴趣。我装糊涂,鼾声打得比刚才更响了。汤圆毫不气馁,她的手在我的某个部位不停地活动着,我在半睡半醒之间竖起了电线杆。我暗暗佩服自己的体力,说真话,我还是有准备的,虽然我每次都被她拒绝,但我得随时准备汤圆兴致来的时刻。果然,汤圆不管我是死是活,自己翻了上去,又是摇晃又是尖叫的,弄得整幢楼都要塌了一般。我们仍然那么默契,每一个细节都天衣无缝,她下来的时候,我也想宵夜了,但我知道自己想了也是白想,汤圆是不会再理我的。你说我是不是太悲哀了?
我们一直配合得很好,这是事实。但问题老是存在,我受不了她为了一点葱头大的小事大动干戈;我受不了她老是翻我的钱包和不厌其烦地查看我的手机。我必须立刻结束这种破生活,我有饺子,饺子每天都在等我。
从第二天开始,我有意疏远汤圆。汤圆好像一点都没有觉察出,她已经被生活弄麻木了。我要的是她把脾气激发出来,而我也来发一次脾气,然后大吵大闹,一直闹到法院,那才遂了我的心愿。
我每天都和饺子呆在一起,我们宵夜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我们连白天都宵夜,我们乐此不疲。现在我已经和饺子配合得天衣无缝了,我知道她什么时候需要什么样的动作,什么时候需要什么样的声音。我把她的过程分为“a、o、e”,简称宵夜三部曲。饺子在开始的时候会不停地“啊,啊,啊……”东一榔头,西一榔头,叫得我心猿意马;然后我们蓬勃发展下去,她会喊出“噢,噢,噢……”;到最后冲刺阶段,饺子的两只手会乱抓乱抠,我付出了遍体鳞伤的代价,她那些越来越急促的“呃呃呃……”滚滚而出。我深陷泥潭不能自拔,我过上奢靡的生活了。
我还是当着我的临时记者,我没有去当健身教练,那样太显眼了。我去申请了一张会员证,每月三百元,和那些美女准美女徐娘准徐娘一起练体形,要健康。在她们眼里,我是糖,我是蜜,我是香饽饽;在成功男士眼里,我看到了刀,看到了剑。这些我都不在乎。我有饺子,我把心都交给饺子了,我叫龙小芳饺子,她没有拒绝,我就准备一直叫下去。
俱乐部的开放时间是上午六时到八时,中午十二时到十四时,下午十九时到二十一时。只有这样,那些爱运动想在情人面前显得更有魅力的狗男女们才有时间来这里哼哼哈哈,余下的时间,当然就属于我和饺子了。我们在健美大厅印有美女脚印的地板上宵夜,在动感单车上宵夜。有一次,我们甚至还打了一场拳击赛。照理说,饺子肯定不是我的对手,但每一次,我都被她打败,我乐意。这个饺子已不是煎的、蒸的、水煮的那么简单了,我们像一条绳子那样扭成一个死结,打也打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