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7年第4期

这个儿子不是我的

作者:刘贵高




  我站了起来,我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我去抱龙小芳怀里的孩子,龙小芳怔了一下,把孩子抱得更紧了。
  “你不要伤害她,她还是个婴儿。”
  我笑着,但这样的笑有多凄惨我自己看不到,但我知道自己笑得肯定很难看。“饺子(我还是这样叫她,在我心里,她就是饺子),我不会伤害任何人,你让我抱抱她。”
  龙小芳迟疑着,而我目光坚定态度坚决,她终于把小饺子交给了我。
  “孩子。”
  我亲吻着我的前任的骨肉,心中只有一阵酸痛,这要是我的孩子该多好。黑黑的小饺子看着我,瞅得我心里怦怦直跳。这可是个跨国的小天使,我应该付出国际级的父爱。
  “你如果愿意,她就是你的孩子。这虽然很残酷,但除了你我,没有任何人知道真相。”龙小芳眼里的寒意已经化为春水。
  我叹了口气,“还有一个人知道。”
  “她是……”龙小芳恍然道,“是汤圆。”
  我点了点头,然后把脸转向龙小芳,“她就是我的孩子,在我看来,没有任何区别。”
  “真的吗?”龙小芳从床上跳了下来,“大头,你真的会接受她吗?”我突然感觉自己十分高大,甚至伟大,我有了圣人一般的胸怀,可他妈的这不是我的本意啊,可是我偏偏就这样做了,并且做得十分漂亮,做得皆大欢喜。那孩子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还朝我傻笑。我忍不住又亲了亲她的小脸蛋。
  “给孩子起个名吧。”龙小芳微笑着,很灿烂的样子,笑得我都想宵夜了。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宵夜了。这小妖精总是那么让人销魂,虽然是刚刚产后,体形稍稍有些变形,但仍然很迷人,是另一种迷人。
  龙小芳当然知道我想干什么,她太熟悉我的目光了。“现在还不能,傻瓜。以后我都是你的。”我在想,以后就真的都是我的吗?我不敢保证,相信她也不敢保证,但这并不妨碍我吻她的额头。我吻过了,说:“就叫饺子吧,是我们的一个纪念。”龙小芳没有反对,倒是饺子饺子地叫开了。这一夜,我们一家三口过得非常温馨。
  
  五
  
  故事发展到这里,我以为该结束了,我和汤圆已经正式离婚了,我和龙小芳只等去登记了。就在这时候,我有幸又认识了两个同行。
  一个叫欧元,他妈的,一个人怎么会叫欧元呢?他倒是和汤圆成了一对。对,他就是汤圆的院长。其实他追汤圆已经很久了,前次在医院门口,被我打爆鼻梁的那个王八蛋就是此君。我打他其实一点都不冤,倒是我赔了两万元冤枉钱,让我想起就来气。我向来心胸狭窄,除了在那个现在叫饺子的孩子面前充当了一回圣人,我一直很抠,很偏激,很固执。我受不了被汤圆加欧元之流耍得团团转。
  我没有把要报复的心思告诉任何人,包括龙小芳。龙小芳已是自顾不暇,那个来自什么尼亚的男人突然出现了。我不说你也知道,他就是龙小芳的前任男友,我的女儿饺子的亲爸爸。这话怎么说怎么别扭!操,我直说了吧,龙小芳的前任男朋友来找她了,而我只好退避。你说我这日子怎么过得如此狼狈啊?
  我的心态真的很好,我照样吃喝拉撒,也不知道是哪位伟人讲过的,生活要继续。是的,生活一定要继续下去,我要活得比这些鸟人更精彩,最好是把他们都嫉妒死,我才心甘。欧元没有嫉妒死掉,他频频光顾我的蓝天小区。我也有幸新认识了这个脸上长了三颗痦子的后来者。
  一个人的脸上怎能长三颗痦子呢?汤圆从一开始就瞎了。
  这里我得交代一下,我虽然和前妻汤圆离了婚,但房子还是公共财产,只是实行了AA制而已。我的东西还都在原来的位置上摆放着,除了我这一百多斤离开了汤圆的肚皮,一切还是外甥打灯笼。我的继任者变成了欧元,这多多少少让我生出了不少鸟气。我管不了汤圆了,但总不忘挖苦她几句,嘴巴是我自己的,她管天管地就是管不了我的嘴巴。我说她和我离婚是有预谋的;我说她故意装出一副纯洁的样子,其实是在发骚劲;我说她要给我精神损失费;我说……反正我说了多少,汤圆依然是汤圆,她不会为我改变任何东西。她不理我,我只好闭口,汤圆不理我还是小事,但她隔三差五的总要带痦子(对,以后就叫他痦子。哈哈,笑死我了)。回家过夜,这让我受不了。他们把小房间弄得山崩地裂的,我就开始唱歌,跳舞,对着墙壁练拳击,我相信一年过后,我就敢向泰森挑战了。我开始耍无赖,这是我一贯的作风。但他们一点也不在乎,我讨了个没趣,只好关起小门成一统,自己玩自己的。我没有去处,龙小芳那里我已经不想再去了,至少现在我是不去了。我希望她能够尽快回到我的身边,我他妈的已经接受了小饺子,你还想怎么样啊?还想让我当乌龟王八蛋吗?如果真是这样,我还不如自杀算了——拿根头发吊死,拿块豆腐撞死,拿盆洗脸水淹死!
  现在的我才真正体会到了孤家寡人的味道,以前那些皇帝太苦了,我至少还可以到大街上漫步。现在,我除了有点想小饺子,我几乎无牵无挂了。王朋友说,不如出去吃个夜宵吧。张朋友说,野味更新鲜。刘朋友说,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我明白他们的好意,他们是怕我憋坏了。
  过年这天,我漫无目的地走着。去年的这个时候我在丈母娘家,前年的这个时间我也在丈母娘家,今年我是一只寒号鸟。
  我已千疮百孔,我被生活折磨得漏洞百出了。这其中有一半是我自作自受,但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我只想做自己,要怪就怪上帝把我造出来。
  要是有一件防弹衣就好了,我刀枪不入,我敢像螃蟹一样横行。我爱防弹衣,我要对整个世界说,有了防弹衣,我敢去伊拉克,你信不?
  大街上灯光灿烂,但略显凄凉,是热闹掩盖下面的一种凄凉,繁荣下面的孤苦,我就是最最底层的那一层。我流泪了,我真的流泪了,我已经无家可归,我是一只迷途的羔羊。
  我实在不想再写下去了,我的神经都绷得快要断了,而故事还没结束——
  我在大街上突然被人蒙住了眼睛,枯燥的身体还感受到了一个女人有弹性的胸脯。啊,久违的胸脯,亲爱的胸脯!
  “你猜猜我是谁?”
  “我不想猜。”是的,我真的不想再过猜谜一样的生活了。不管她是谁,我他妈的都没有兴趣。我已经被女人伤害得不敢走下去了,可我还得咬咬牙走下去。
  女人似乎有点失望,骂了一句,“没良心的。”骂声中带着撒娇和挑逗。
  我转过身子,竟然见到了饺子。就是十年前我的初恋情人,真真正正的饺子终于出现了。十年后,她站在我的面前,像是送给我的一顿年夜饭。
  “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知道饺子既然要找我,一定费了不少心思,但我一点也不想知道那个过程,你们别怪我没有交代清楚,我是真的不想知道这个过程的。知道了又怎样?饺子还是饺子,经过生活十年的淘洗,她几乎没什么变化。“叶,”她只叫了一句,眼泪就夺眶而出。我抱住了饺子。我们相拥着往前走,走了一条又一条街道,电视机里传来了李咏的声音,赵本山、冯巩的声音,小燕子的声音,我觉得什么人都不容易,欢乐更不容易。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饺子扑闪着大眼睛,“一个你肯定没有去过的地方。”我在心力交瘁之际和饺子意外重逢,已是莫大的安慰,其它什么都无所谓了。我说:“好,我和你一起去。”
  我们很快就到了目的地,是一个俱乐部。不是龙小芳的健身俱乐部,是假面俱乐部。饺子悄悄告诉我,来这里的人都是要带异性伙伴的,不然就不准进去,进去了以后还不准说话,所以我们要做个暗号。我不知道饺子到底要干什么,反正好玩就行。我说:“行啊,今天晚上我就统统交给你了,我乐意做你的饺子馅。”饺子和我都选了萨达姆的面具,这就是我们的暗号。我们都记住了。
  我们手拉手进入了俱乐部的核心,一群人在狂欢,音乐在暴跳。我们随着激烈的节奏跳起了舞,歇斯底里地呼喊着,要把心中的闷气怨气毒气统统吐尽。喊着、跳着,跳着、喊着,我已经完全迷失了自己。这真是个好地方,我把生活的所有烦恼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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