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8年第11期
剪影里的美丽
作者:陈孝荣
给我治疗的就是那个冰棒医生。冰棒医生姓张。他很积极,几乎是天天来病房给我检查伤势,为我治疗。同时我还发现,那个张医生其实很和善,很热情。自从他当了我的主治医生之后,就换成了一张笑脸。不再是过去那副冷漠的面孔。治疗期间,镇里的杨书记、胡镇长、张部长和院里的周院长也很关心。他们多次到医院看望我;叫我和我妈不要愁,医院会尽全力治疗。让我们感到愤怒的,是那个李玲和她的家人一直没露过脸。这让我和我爹我妈极为不满,我妈甚至火喷喷地说,如果你真残废了,到时我们一定不会轻饶她。
三个月后,我就可以出院了。为我拆去绷带的那天很热闹。我爹、我妈,我叔、我伯,我的叔伯兄弟都来了。院里的几个主要医生,包括院长、副院长等也都来了。拆去绷带后,我们一下子全傻了。因为我那个物件残废了,彻底失去了生育能力。得到这个情况,怎么说我们都接受不了。我爹火喷喷地说,走,跟我到政府找干部去。这样,我们一行人就火冲冲地冲进了镇政府。
接待我们的是政府办公室主任。他给我们泡了茶后,就找来了书记杨锐、镇长胡丹和人武部长张显峰,坐下后,杨书记对张部长说,你打电话叫周院长来一下。不一会儿,周院长就来了。重新坐下后,我们王氏家族的人就七嘴八舌地说起来。当然中心意思只一个。那就是现在怎么办?政府得给一个说法。书记杨锐说,这件事情我们也不好处理,责任在医院。周院长说,责任怎么在医院?李玲我们已经处理了,给了停薪一年的处罚,还留院察看二年。如果表现不好,我们就把她调到乡下的卫生所去。胡镇长说,这只能算是医疗事故。周院长说,这怎么算医疗事故?杨书记说,问题出在你们派护士做这样的检查。周院长说,我们派护士做这样的检查没错。医院的人手不够,为征兵,我们所有科室的人全抽出来了。杨书记说。不管怎么说,李玲动手打了人。周院长说,李玲动手打人那是她个人行为,要负责也只能她个人负责。我们医院怎么负责?听他们这么踢来踢去。我们忍受不了,也与镇里的干部和周院长吵了起来。我们说。你们现在踢皮球不行。我们要结果。吵到最后,周院长站起来就走,说这事我不管了。政府怎么处理,我怎么服从。说过就火冲冲地出了办公室。周院长一走,事情就僵了下来。吵了一阵后。杨书记、胡镇长和张部长只好给我们做工作。叫我们先回去。让他们慢慢来协调。杨书记说,现在的事情明摆在这里,政府只能起协调作用。没有办法,我们只好先回了白云荒峡谷。
可我们没有想到,这一协调就没个止境了。我们先后到政府跑了数十趟,时间过去了将近半年,政府也没给出一个结果。他们依旧踢皮球,政府把责任推给院方,院方把责任推给李玲。这样我们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就将院方和李玲推上了法庭,向镇法庭提交了诉状,要求他们赔我一生的损失,并要求法庭追究李玲的刑事责任。
接受我们案子的法官叫高建来。可是提交了诉状,高法官也依旧拖了半年。我们每次去问,高法官说你们再等等,我们正在调查。其实事后我们才知道,在这件事情上,法庭也相当为难。就在我们找了第二十一回后,法庭终于在这年的十二月三十日,把我、我爹我妈、周院长和李玲、李玲的父母召到一起进行了调解。李玲的父母我们是第一次见到,直到这个时候,我们才对他们的家有所了解。他们住在峰山村。离我家三十里。李玲的父亲叫李锡东,与我爹同龄;李玲的母亲叫周文秀,与我妈同龄,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李玲有三姐妹,李玲是家中老大;她的二妹叫李娟娟,十五岁半,初中毕业后下学在家;三妹叫李姗姗,十三岁,正在念初中。家境十分贫寒,坐到一起后,高法官说,你们这件案子相当棘手。如果原告王建新继续追究的话,当事人李玲就得被判伤害罪,当然我们可以这样判。问题是这样判也同样不能结案,原告王建新提出的是一辈子的损失赔偿,不管他们提出的数额是多大,都是合理的,法庭应该支持。问题是李玲一判刑,你们的损失赔偿就成问题了。尽管在这起事件中,医院也要承担一些责任,但医院不是主要责任,绝大多数赔偿还得李玲拿出来。所以不管从哪个角度讲,我们法庭都很为难,这也是我们一直拖到现在没有判的主要原因。今天我们把大家召集起来,希望采取庭下调解的办法把这个案子结了。我们先提个调解方案,你们商量一下,如果同意调解,这案子就结了;如果不同意。我们就只好判了。我们提出的这个调解方案就是,原告王建新把诉状撤了,让被告李玲嫁给原告王建新。高法官一提出这个方案,我们全都傻了。高法官这不是乱点鸳鸯谱吗?我怎么能同李玲结婚?再说这样的调解方案对李玲也太残酷了吧?当然这个调解方案。医院是再高兴不过了。高法官一说完,周院长就说,这个方案好,我同意,其实一开始我就觉得应该这么做,只是这个话不应该由我们说出来。但我们和李玲、李玲的父母却高兴不起来了。站在我的角度,如果不是因为这场事故,我可能无法娶到李玲这样好的老婆;毕竟她吃着国家的粮食,而我只是一个农民。问题是一旦我同意与李玲结婚,不仅不会解决问题,反而会使我们更加痛苦;李玲也是。如果不出现这样的事情,说什么她也不会同意我这样的男人,因此接下来就冷场了。这样沉默了好大一会儿,法官问我们,你们呢?我爹说,事情太突然了,我们得商量一下。高法官说,那你们找个地方商量一下吧。这样,我和我爹我妈就走出屋子,来到了外面的走廊上。在走廊里,我爹问我和我妈,你们说怎么办?听我爹的口气,他显然乱了方寸,也没主意了。我妈说,你说我们那个家供得了她那么个大菩萨吗?我说,问题不在这里。问题是我怎么能和她结婚?结了婚不仅是问题不能解决,而且我们也搞不到一起去。我爹说,那你说不结婚怎么办?不结婚你就一头也抓不住了。我爹这样一说,我就无话可说了。因为事情明摆在这里,判的结果是李玲会毁掉一生,我也将得不到什么。停了停,我妈说,那就只有同意了。我爹说,只有这样了。如果不出这个事,还找不到这样的媳妇哩。我妈说,只是这样太亏那个李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