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4期
中国恋人
作者:柴田翔
“我对他们说,马上要与你结婚了,他们都说恭喜恭喜呢。”
叶宁这样解说着。或许是难得能用母语与人畅谈,她感到很是兴奋,脸上也显得神彩奕奕的。三木以前也看到过叶宁这样的表情,不过具体什么时候却记不起来了。
晚饭是在外面吃的,回到三木的寓所,两人一起喝着茶,叶宁开口说道:“再有一个星期,结婚的准备就差不多了。到时候,我就搬过来了。”
三木下意识地点头同意,听着叶宁说搬家的事,三木想到自己曾去过一次叶宁的住所。刚才想不起什么时候见到叶宁神彩奕奕的表情,这下突然想起来了,就是那次去她住所时,她与她的中国朋友在打扑克,那时叶宁的神情便是如此的,与三木在一起时全然不同。
从那以后,自己为什么再没去叶宁的住所呢?这样一个至今没有想到的问题猛然在三木脑海闪现。叶宁的住所与三木的寓所之间有着一道看不见的界线,而在这条界线的那边,叶宁是过着全然不同的生活的——
这天夜里,望着叶宁虽说小腹明显鼓起、但依然充满魅力的身子,三木感到那地方有着一个与自己所格格不入的东西在滋长,而且这东西还咄咄逼人地威胁着自己。那晚,三木半机械地将叶宁抱在怀里,可不知怎的却提不起神来,终于推开了叶宁的身体,默默地独自睡了。这是自从与叶宁相好以来未曾有过的,叶宁不由哧哧地笑着打趣道:“你呀你,酒喝得太多了唷!”
叶宁睡着以后,三木又睁开眼睛,茫然地扫视着黑暗,心里想道,叶宁在想些什么,他其实是一无所知的。譬如说她为什么要来日本,她一个中国的高材生在日本有何打算,她为什么要怀着别人的孩子与自己结婚,这一切的一切,她到底是怎么想的!不!也许她太天真,根本就没有想过,也许她只想任其自然,得过且过,但那么复杂的结婚手续她都办得有头有脑,那么优秀的大学毕业生,对于自己的人生大事会这样任其自然吗!会这样天真无瑕吗!
最最起码,对她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她是最清楚的,那不是三木的,是其他男人的,而且那男人是谁,她也一定是知道的。
这样想着,三木越来越害怕起来,莫非叶宁的天真烂漫都是装出来的,自己是一直在受着她的欺骗?
是不是在三木去美国时,叶宁与自己喜爱的男人怀上了孩子,但由于种种原因又不能与那男人在一起,于是便装着天真可爱的样子来哄骗三木,让三木来为那孩子负责任?
诸般疑窦袭上心来,看看躺在身边那张美丽无邪的脸,他不太相信这会是真的,但想想叶宁怀孕的种种迹象,又不得不认为这是事实。
三木倒并不太十分拘泥于孩子是什么人的,如果这孩子是别的男人的也没什么关系,古时候的人类不就是这样生息繁衍下来的吗?但是让三木不能忍受的是自己可能是在受骗。不!肯定是在受骗。叶宁明明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可在三木面前却装得若无其事。
过了一周,叶宁又来了,耳朵上又戴了那对漂亮的耳饰。
“今天是个好日子,所以……”叶宁用手摸着耳饰这样解释着。
三木默默吃着叶宁做的晚饭,心里更加烦乱起来,以前叶宁来时的那种喜悦与欢乐荡然无存,有的只是受人愚弄欺骗的感觉,可是看到叶宁兴高采烈的样子,一种相信叶宁的念头又如遥远的希望似的时现时隐。
“怎么啦,你不吃东西,是不是感冒啦?”看着三木无精打采的样子,叶宁担心地询问。那耳垂上的耳饰忽闪忽闪的,很是灿烂夺目。
“没,有一点……”三木机械地掩饰着。这耳饰真是她奶奶给她的吗?心里又思索起这样的老问题来了。这小巧玲珑的耳饰确实是中国货,可在三木眼里却并不像太有年代,那式样也颇具现代色彩,更像是香港流行的东西。
三木在美国时,有一个星期叶宁没寄明信片,她的解释是感冒了,但会不会是由于别的原因呢?这耳饰会不会就是那个时候得到的呢?叶宁会不会因为忘不了那时的事情,才时而戴上这副耳饰的呢?
不过,再反过来想一想,有关叶宁的事,三木不知道的太多了,这耳饰看上去很新,也许是她奶奶送给孙女时,特别打磨过的,另外中国饰品的式样也许很久以前就是这么漂亮美丽的。
“全部办齐了。”吃过晚饭,叶宁将结婚所需的所有资料都摊在了桌子上,满脸认真地说道,“能填写清楚的地方我都填写了。你只要在这里盖个章,签个名,我们就是夫妻了。”
叶宁这样解说着,用手指着表格上盖章签名的地方。
三木拿起了圆珠笔。正想签名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会抬起了头,望着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自己的叶宁,突然再也抑耐不住,脱口问道:“我说,宁,你身上的胎儿到底是谁的?”
叶宁的脸一下扭曲了,一瞬间的沉默后,她叫了起来:“你不是明知故问吗!”
叶宁的脸绝望地变了颜色。三木贡马上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这么一句话,正如一脚踏入万丈深渊似的不堪回首了。问了不该问的事,闯大祸了,可他的嘴里却还是接着吐出了一连串言不由衷的话语来:“是别人的也不要紧,那男人是谁,怎么会这样的,也都没有关系,可让我心里怀疑是别人的孩子,却装着若无其事——这一点请原谅我做不到。我讲明白就好,只要从你口里说是别人的孩子,让我心里的疑团解开,就可以了。你讲吧,我求你了。”
“是你的孩子,让我说,只有这句话!你应该要相信的呀!”
叶宁最后的话已不是日语,也不是语言,只是几种声音的拼凑罗列,她的脸部也已经没有任何表情了。
两人之间竖起了一堵无形的墙,三木焦燥不安起来,可还是不甘心地嚷道:“那么,你这耳饰是哪个男人给你的吧!”
这决不是三木想说的话。叶宁听了,身子僵直地站了起来,随即动作敏捷地摘下耳饰,嘴里叫了一声什么,将耳饰掷在地板上。这种举动是三木从未看到过的。叶宁再也没有说什么,转身夺门而出,便再也不见回来了。
5
叶宁愤然出走后,已过了五天,三木整天无精打采的,工作生活都提不起劲来。有时虽说也去健身中心,但是运动、游泳一点也没有往日的乐趣。每次从健身中心出来走过叶宁打工的荞麦面馆,总希望叶宁能出现在门口,但他却没有勇气踏进去看看。
这样的情况不久就发生了变化,这是因为那家公司的社长来了电话,希望他为上次的工作再去一次美国,时间说是两个星期左右,而且出发的时间很紧,明天作准备,后天就要出发,连机票都为他准备好了。
这当然是不能回绝的。可是如果就这样去美国,自己与叶宁的事情也就算彻底结束了。
就这样算了?三木问自己,回答则是不知道。但有一点却是明确的。就是在与叶宁认识之前与之后,自己的生活是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对于叶宁的离开,自己再没有以前与别的女人分手的轻松感,有的只是无限的惆怅寂寞。他深深感到,以后自己即使找到新的女朋友,这种寂寞也还会至死留在自己的心里。
自己还是少不了叶宁的!三木颓丧地喃喃自语。叶宁欺骗自己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她小鸟依人似的偎在自己身边就足够了。彼此间保持沉默——让过去的事就像一道旧伤痕,两个人共同捂着它不是蛮好吗!自己当时怎么会没有想到这些呢,真是太傻了呀……
叶宁的肌肤盈润,美腿修长,素腰倩影,那种青春无限的醉人感触,慢慢在三木心里苏醒了。尤其是每次欢爱之后,她那天真烂漫的笑脸,更使三木想入非非,回味无穷。
去美国之前,无论如何得见到叶宁,而且要将该办的事情全部办好后再去美国,没有叶宁,就没有自己的幸福!
第二天一整天忙着去美国的准备,傍晚总算抽出了空,三木匆匆去了叶宁打工的面馆,这段时间,叶宁应该是在店里的。
可是不巧得很,面馆关着门,原来这天面馆休息。于是三木凭着以前的记忆找到叶宁的住处,可是屋里却没有人在,看着门口挂的叶宁的名牌,三木狠敲了几下房门,还是没人应答。三木只好先返回市里,将最后的一些工作处理好,然后再一次去了叶宁的住处,但还是不见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