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4期
中国恋人
作者:柴田翔
回到寓所,三木将叶宁留下的结婚申请资料理了理,将该盖章签名的地方都盖上章,签上名,整齐地放在桌子上,又在旁边放上了一些钱,还有叶宁愤怒地摔在地上的一片耳饰也放在了一起。耳饰是叶宁走后三木捡起的,但只有一片,另一片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了。
最后,三木又给叶宁写了一封信,简单告诉她自己去美国出差的事情,还有结婚资料都已签好名盖好章,还有希望她随时来自己的寓所生活,还有告诉她给她留下了多少金额的钱款。写完后,三木封上信封,写好地址,看看天色已将拂晓,又特意出去,将信塞入了附近的邮筒。
再次回到屋里,三木在曾经与叶宁相亲相爱、充满甜蜜温馨的床上,独自一人闷闷地打了个盹,便起身出发去了美国。
在美国,三木每星期都要朝自己的寓所寄上一封给叶宁的信,却不见叶宁有什么回音。
两个星期后,三木一下飞机便径直赶回寓所,按了几下门铃,不见人来开门,只好掏出钥匙自己开门进去。房里似乎没有人来过,信箱里自己寄给叶宁的信也没有开封,门口鞋箱上已积了一层薄薄的尘埃。
厨房兼起居室里的桌子上,三木临走时放着的结婚资料也没人动过,但仔细一看,资料只留下了三木的,有关叶宁的资料已经不见了。还有那一片耳饰也不见了,只是放着的钱分文不少。
第二天,三木丢下工作先去了健身中心后面的叶宁住所,但房间门口的名牌已不是叶宁,也不是她以前住在一起的人,不过新名牌还是中国人的姓名,三木于是敲了一下门,出来一个中国人,用不很熟练的日语告诉三木,叶宁的事他不知道,但以前与叶宁同住的另一个女人的地址是知道的,并告诉了三木。
三木也顾不得刚回来有一大堆的工作在等着自己,便按那人告诉的地址去找住在东京南面的那个叶宁的朋友。这是一幢夹在一排街道小厂中间,面临着一条小河浜的简易建筑,房门上挂着写有两个人名的名牌,却不是叶宁的名字。叫了几声,一个女人出来,三木以前在叶宁的住处也见过她,可她却望着三木满脸迷惑。
“叶宁不是与你结婚了吗?”女人说,“她搬走了,我也就搬到这里来了。”
说话间,屋里又走出一个男人来,就是那天在叶宁屋里打扑克的男人,于是女人又扭头对男人叽哩咕噜地说了一通中国话,那男人也好像是解释什么似的说了一遍,女人才又回过头来对三木说:“我丈夫说,叶宁对他说她有事回中国去了。”
叶宁的中国住址,两个人都说不知道。三木只好向他们道了谢,转身离去。
这天夜里,三木疲惫不堪地躺在床上,心里在捉摸着,那么广阔的大地,没有确切的地址,怎样才能找到叶宁呢?想到这里,那种绝望似的寂寞感又在三木的心里扩散开来,人是疲劳极了,可就是辗转反侧不能入眠。床头灯光暗暗的,三木已记不清第几次了,又一次睁开了眼睛,忽然发觉放衣橱的屋子角落里有个什么东西在闪闪发亮。
三木起身将东西捡起,才知道是原来怎么找也不见的叶宁的那片耳饰。叶宁已回了中国,她的一片耳饰却在三木的手掌中闪光,而且这光就像有生命似的,在黑暗中异常地光灿夺目。
6
光阴荏苒,一年多过去了,三木的人生总的来说还是一帆风顺的。关于叶宁的事也像遥远的亮点留在了记忆之中。自从第二次从美国回来,工作开展得异常顺利,三木也应邀以董事的身份成了那家公司的正式职员,而且由于三木的努力,公司的业务开拓许多,已不再是单纯的技术信息中介公司了,具有了将国内外的高新科技有计划、有组织提供给客户的能力,虽说规模还不算太大,但在同行中已是颇具名气的佼佼者了。三木的工作当然更忙了,但再忙他还是每周去健身中心两三次,运动一下,出身汗,游一阵泳,放松一下身子,当然少不了喝上一杯冰镇可口的啤酒。这期间与漂亮的教练员以及游泳池里认识的女客人也有过一段交往,但当他偶尔去那家荞麦面馆,踏进那明亮的玻璃格子拉门时,胸口便会阵阵发痛,尽管这阵痛只是转瞬而逝,但想到现在也许已经有了孩子的叶宁,他的心里还是不能不有所牵挂。不过想到那孩子是别人的,他便感到自己没有必要多操心了。至于说起三木有没有结婚的打算,这一点还是老样子,他还是愿意轻轻松松、自由自在地继续着现在的独身生活。
近来三木的公司不仅仅在美国,在东南亚的业务也扩展了许多。将日本中小企业的技术介绍给那里的企业,将日本企业需要开发研究的东西委托给那些低成本的国家研究机构,为了这些工作,三木也曾经去过一次北京,那是为调查中国有没有日本所需要的电脑软件技术人才。
在北京呆了一星期,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住在市中心专门接待外宾的豪华宾馆里,每天出席中国有关方面的盛宴,或者去郊外参加那些令人感动的、设备简陋的研究所,预定的调查计划倒是进行得十分顺利,只是由于国情不同,或者说有国际条约的制约,具体的问题还留下不少,如果这些问题都能解决,那么合资建立一家软件开发公司,双方的诚意还是有的。
第二天就要回国了,三木与同来的伙伴一起抽空去宾馆附近的王府井买东西。同伴大都是买些家人喜欢的东西,三木则挑了一些送给女朋友的礼品。在一家古董商店,同伴很认真地在看一件翡翠饰品,他是想买了送给妻子的,三木陪着他,有意无意地在柜台里看着,突然被橱窗角落里的一对耳饰吸引住了目光。这耳饰与叶宁的那对耳饰很是相像。
其实,这次来北京,三木身上就带着叶宁留下的那片耳饰。本来一片耳饰拿着也没什么用处,但想到这是叶宁惟一留下的东西,他就舍不得丢掉,一直放在桌上的笔筒里,这次来北京又神使鬼差似的想到了它,便放在出差用的塑料笔袋里,带在了身边。遗憾的是那笔袋放在宾馆里,现在不能拿出来与橱窗里的那件作比较。三木将那对耳饰拿在手里看了好一会,只好向营业员道了谢,怏怏地离开了商店,那营业员见他看了好一会又不买,便扫兴地将耳饰放回了原处。
购完物回到宾馆,离吃晚饭还有些时间,三木便在自己的房里将叶宁的那片耳饰从笔袋里取出来,放在桌子上端详起来。与刚才商店里的那件相比,叶宁的这片质地是要差一些,但却给人一种历经苍桑的凝重感。尤其是如今身在北京,质地好坏已不是问题,自己将它保存了一年多,对它有着一种特殊的感情暂且不说,这里离叶宁的故乡已经很近了,总有一种将它带到这里已是物归原主的感觉。
晚饭邀请了几位中国方面的有关人员,三木作为日方的代表,对他们给予此次调查活动的合作表示衷心感谢。中国方面当然也作了答谢演说,接着便是相互干杯、觥筹交错了。席间三木对坐在自己身边的一位公司青年职员、这次访华的随行翻译轻声说道:“我还想在中国玩几天,明天不跟你们一起回去了,你在社长面前给我好好解释一下。”
这一年来,三木起早摸黑地工作,现在休假几天也是时候了,离开北京去什么地方看看,弄不好还会找到与那片耳饰有关的线索呢。
这天夜里,三木又朝社长家里打了个国际长途,请了假,接着又去宾馆的服务台,请他们为自己安排了五天的旅游计划,地点是叶宁就读的师范大学所在的城市。当然不一定会碰到叶宁,自己心里也并不一定想见着叶宁,即使见着了,事到如今又能怎样呢?但是在中国,对三木来说想去的地方却只有这么一个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