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11期
与狼共舞
作者:李惠泉
外面仍然是雪的世界,到处白皑皑的一片。跑道上的雪已经清理干净了,只是雾还没有彻底散尽,他长叹了一口气,点燃了一根烟。
“丁先生好。”
丁一回过头一看,是那个满脸胡须的西方人。他鼻子哼了一声,小声地骂了一句:“一伙笨蛋。”大胡子阴阴地笑了,说:“丁先生,你是懂规矩的,违反了我们的规矩,就怪不得我们了。”丁一揪住对方的胸口,说:“我告诉你,该做的我都做了,是你们笨蛋,你怪谁?我警告你,一切协议到此结束,你们再要……嘿,嘿,就不要怪我不讲道义。”
大胡子轻轻地拿开了他的手。
“年轻人,只有攀上雪山之巅,才能采到雪莲,只有登上泰山之顶,才能看见美丽的日出。你放心,一切都会顺利的。”他附在丁一的耳朵边讲了几句,听得他脸色陡变,咬着牙,瞪了他一眼,恶狠狠地说:“这是最后一次,否则,我……”他没有把后面的话讲出来,扔掉烟蒂,转身走进了宾馆。
他来到宾馆咖啡屋,要了一杯咖啡。
咖啡浓浓的,很香,但到了丁一口中,他却感到是那样的苦涩。一年前他去伦敦,交接完邮袋后漫步在街头,想在那纸醉金迷中寻觅一个梦,一个属于自己的梦。从北京来伦敦的半年前,在一个夜雨飘飞的晚上,他碰上了馨儿,那对多情的眸子,虽然颜色不同,却仿佛是年轻时的恋人。烛光与红酒,温柔地与她对坐,恍惚之间,他感觉到自己寻觅到了天堂。
“从伦敦买个钻戒给我吧,我爱你。”话语幽幽。
可当丁一寻觅到送给心爱之人的礼物时,高昂的价格让他尴尬异常。他第一次感到贫穷带给他的窘境,他发誓要拥有更多的财富,否则就枉为男人。他搅动着杯中的咖啡,看到几滴水珠凝止在陶瓷杯子的表面,清澈透亮,泛着深邃的寒色,像恋人的泪滴。窗外,还是那样的寒冷,他猛喝了一口咖啡,感觉不到滋味,朦胧中好像闻到了一个女人的气息。是她的气息,这样的气息他一辈子也忘记不了啊!她是他生平见过的最好的女人,那眼睛泛着深海般的幽蓝光芒,那肌肤白净得如牛奶般让人不敢轻意触动,生怕碰破了。还有她的任性,疯狂,妩媚……啊!丁一不敢再想,再想下去,灵魂就要被撕碎,锥子扎心般的疼痛……
那个大胡子也出现在咖啡屋门口。
他心一紧,脑海里的梦境被彻底击碎。他讨厌这个大胡子男人,恨不得一枪要了他的命。他看了对方一眼,长长地出了口气,又摇了摇头,生命某一部分已经死了,永远不再回来,伤心和痛苦亦没有必要,我还要活下去,鱼和熊掌从来都不可兼得。他再次看了对方一眼,一仰头把最后一点咖啡倒进了嘴里,起身往外走。
大胡子挡在他面前,掏出一个锦盒。
他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枚钻戒,和他在伦敦看到的那枚一模一样的钻戒。他心一沉,感到对方是如此可怕……他有些迷惘,但是嘴角处还是泛起了一丝看不出的笑意,是叹息还是痛苦?是沉醉还是伤逝?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五
“你怎么出去了半天才回来?”肖子光埋怨道。
丁一不以为然,看了看表,说:“还不到一个半小时呢,你急什么?我喝了杯咖啡,在雪地站了一会儿,抽了根烟。人都快要憋死了,还不让人放松放松呀?不准喝酒,还不允许喝杯咖啡?”他发着牢骚,肖子光一听他的话,也不好说什么。他站了起来,说:“你好好守着邮袋,我也活动活动,顺便买两盒饭回来。快五点了,也该吃晚饭了。”丁一说:“去吧,去吧,你到餐厅里吃完饭,给我捎点儿来就行,我看看电视。”
“可不准看黄的。”肖子光又叮嘱一句。
丁一鼻子哼了一声:“我说老肖,我可是结了婚的人,什么不知道?你……你怎么像我父亲,什么都管得死死的。走吧,走吧,你以为黄的好看呀?还不就是那点事,腻味死了。”丁一连推带劝,把肖子光推出了房间,他点燃一根烟,坐在床上看电视。
肖子光到宾馆外面转了一圈,又到服务台问了问航班的情况,这才走进餐厅,买了碗牛肉面,坐在那里吃了起来。一个穿着入时的女人,也买了碗面,坐在他对面,笑着看他。肖子光抬起头,看见是个女人,也没太在意,仍然吃着面。
“先生不认识我了?”女人说。
肖子光冷冷地说:“对不起,东京我没有熟人。”
“先生真是健忘啊!昨天晚上,我还钻进了先生的被子,我漂亮的身子都让你看到了啊!美吗?遗憾的是没有跟先生……先生正当中年,按你们中国人的话来说,是虎豹之年啊……先生记起来了吧?”女人仍然没有动面前的面条,只轻声细语地说着。
肖子光听完她的话,皱起了眉。
“这个骚货,怎么老纠缠着我?”他心里骂了一句,叹了口气,劝道:“小姐,我们从不认识,你为什么老要纠缠我呢?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不会为你做什么的。纵然你是天仙,纵然你拿个金山给我,我也不会做的。我警告你,我是持外交护照的外交信使,如果你们胆敢做什么,我马上报警。”
“何必呢?”女人满脸笑意,“我知道你做了二十多年信使,你不想毁了自己的英名,这我能理解。你只要把邮袋借给我用几个小时,我保证完璧归赵。火漆,包括里面的东西,保证一样不少。你明天到了美国把邮袋一交,什么事也没有了。你会得到你应该得到的东西,我也有个交代,这样我们大家都好。先生,人活一辈子总不能像白开水一样没滋没味地过一生吧。你应该享受人生,享受生活,这才是人活着的意义啊!你不可能不喜欢金钱和女人,你不可能不喜欢我的身体,只是你害怕……你放心,只要你跟我们合作,我保证一切都平安无事,包括你那位同事,也不会让他知道半点……”
“我想你应该走了。”
“别急。”女人费劲地用筷子挑起几根面条,放进了嘴里,“别急呀!先生,你听我把话说完。逃避不一定躲得过,面对的不一定最痛苦。别急着拒绝,别说你没有选择,懂得糊涂的人才能找到轻松,懂得女人的人才能找到快乐。我们尊重你,尊重你在这一行中做了二十多年,这才跟你直说,希望你配合。”
肖子光的心沉到了谷底。
听对方的口气,恐怕不得到邮袋里的秘密是不会罢休的,而且计划都想好了。一想到这里,他倒想套套对方的口气,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他瞥了对方一眼,淡淡地说:“据我所知,我们邮袋的火漆还没有哪个国家能配得出来,你难道得到了配方?而且我也知道,没有专门的工具和时间,恐怕是复原不了的……”
“一切你都放心。”女人又夹起了一根面条,“我可以告诉你,我们配不出你们的火漆,但我们得到了你们的火漆,一模一样的,没有任何差别。而且我们学会了解开你们的绳结,可以复原。这些你都不用担心,只要你点个头就万事大吉。”
肖子光心里一颤。
看来,为了今天的行动,他们早就做了工作,而且连我们的火漆都偷到了。这……是怎么发生的,难道丁一参与了?不,绝不可能。一个信使,怎么可以做这样背叛祖国的事情?肖子光在心里反复琢磨,觉得没有内部人参与,他们绝对偷不到我们专用火漆,而且那绳结也不是一般人能解开又能复原的。一个个疑问在心里产生,又被推翻,肖子光找不到答案。
“你有把握?”他问。
“有。”女人回答。
“一切都计划好了?”
女人笑着点头。
“包括我和丁一?告诉我,是不是你和丁一商量好了的?是不是他同意你这样做的?只要你把一切都告诉我,我对你的提议可以考虑。”肖子光眼睛盯着她,看着她的脸色。
女人这才明白肖子光要什么。
“先生,你问多了。我可以告诉你,是你负责这次邮袋的护送,我这才跟你说这么多,丁一先生不知道这些事,跟他没有任何关系。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考虑考虑。从现在起到明天登机还有十几个小时,如果你愿意,可以给服务台打电话,我就在那里恭候你的消息。先生,你记住,我们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如果你不配合,我们会让先生背着黑锅回北京。”女人说完,拿起桌上的餐巾纸擦了擦嘴,浅浅一笑,咯噔咯噔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