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6年第11期

与狼共舞

作者:李惠泉




  “天哪,她怎么在飞机上?”他心里惊呼一声,眼睛死死地盯住坐在后面靠窗户位置的那个女人,这不是在机场宾馆纠缠自己的那个女人吗,她怎么在这里,难道她又要耍什么花招?肖子光的心沉下来了,也没有去卫生间,而是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你怎么了,脸色这样苍白,碰到了什么事了?”丁一问。肖子光不愿把更详细的情况告诉他,叹了口气,说:“丁一呀!我们判断错了啊!……没想到,那伙人真的跟过来了。我……我们千万可要提高警惕,邮袋在吗?噢,在那里,在那里我就放心了。”肖子光紧紧抓住邮袋,生怕什么人把它抢走。
  7点钟,飞机又飞上了蓝天。
  肖子光还是想去一趟洗手间,他叮嘱了丁一几句,就起身朝洗手间走去。洗完脸,又方便了一下,这才转身回座位。他朝那个女人座位上看了一眼,空空的,女人没有了。他有些纳闷,这个女人跑到哪里去了?他摇了摇头,没有往深处想,只顾着回到自己的座位。但一回到座位,他心里猛地颤抖了一下,丁一呢?他怎么不见了?连邮袋也不见了。
  肖子光惊讶得浑身发凉,心头顿时有一种不祥之感,原先的许多推测,许多假想,在这一刻好像都得到了证实。但是,与丁一多年在一起工作,他心里又不愿往最坏处想,总是劝自己,想多了,想多了啊!他怎么会干出那样的事呢?他抱着一丝侥幸,开始在一楼机舱寻找。但找遍一楼257个座位,也没有发现丁一的踪影。难道是那伙人绑架了他,那为什么不在东京绑架呢?不管他是被绑架还是叛逃,我都要找到他!肖子光暗下决心。
  他朝二楼公务舱走去。
  两名保安人员在楼梯口堵住了他。他们用英语说:“肖先生,丁先生让我们告诉你,他要求政治避难,带走邮袋,他不想见到你,你请便吧。”
  肖子光的猜疑终于得到证实,他愤怒了,指着保安人员抗议道:“你胡说八道,丁先生作为外交信使,执行的是政府紧急公务,他不可能要求政治避难。我要立刻见到丁先生,当面说清楚,请你们让开。”他推开保安,要往上走。
  一个女人从楼上走了下来。
  她就是那个在宾馆策反肖子光的那个女人。女人走到他面前,笑容可掬:“肖先生,我们又见面了,我说过我们要得到的东西,任何人也阻挡不了的。我可以告诉你,我叫馨儿,这是丁先生给你的信和五百美元,还有他的护照,你看完了就知道了。”馨儿把一个牛皮纸信封交到了肖子光手里。
  “卑鄙。”他说了一句,打开信。
  丁一在信中说,他爱上了一个女人,他要跟她一起生活,所以才决定这样做,请他原谅。他还说,回去告诉领导,这件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一切都是我的责任。我对不起你,对不起这些年来你对我的帮助,请你永远忘记我,忘记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叫丁一的人存在过。丁一的信写得恳切,但仍然透露出他一定要这样做的决心。
  “无耻的叛徒!”肖子光义愤填膺,“不行,这不是他的本意,这是你们强迫他写的。我一定要见到他,我一定要当面问问他,他难道忘记了自己是干什么的,忘记了自己是个中国人?让开,你们让开。”他用手推着馨儿。
  馨儿把他拉到一边,再次劝道:“告诉你吧,肖先生,每个人有选择自己生活的自由,这里是个自由的世界,你无权禁止丁先生这样做,请你自重。”肖子光压抑住自己的满腔怒火,耐心地说:“小姐,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就是他信中说的那个女人,是吧?你真的爱他吗?你真的爱一个背叛自己祖国的人吗?你的眼睛告诉我,你不会这样做。你只不过是利用他,以达到自己卑鄙的目的。小姐,我不知道你对中国的文化了解有多深,你这样做,将葬送一个男人的一生,而且,你也永远得不到你想要得到的。”
  “你讲多了。”馨儿脸色平静,“东西已经在我们手里,我怎么得不到?你说对了,我就是丁一爱的女人,他可以为我做一切,甚至去死,我喜欢这样的男人,这跟你无关。走吧,肖先生,回到你的座位上去。我们会平安地把你送到纽约。”
  “让开,我要上去。”肖子光说。
  两个保安挡在他面前,冷冷地指了指舱壁上的红色提示,说:“先生,请你回到自己座位上去,否则,我们将以妨碍公共安全罪强行拘留你。先生请记住,这里不是商场,这是在飞机上。”肖子光无奈,只好先回到座位上再想办法。他知道如果自己真的闹了起来,恐怕他们真的会以扰乱公共安全罪拘留自己。肖子光还没有走到自己座位上,广播里就说,非常抱歉地告诉大家,飞机发动机出现了故障,为了保证旅客的安全,我们临时决定降落在芝加哥奥哈里国际机场,请大家配合。肖子光还没有反应过来,飞机已经开始降落。
  “这是阴谋!”肖子光喊道,“飞机为什么要改变航线,我是去纽约的,不是到芝加哥的!”但是两名保安不理他的喊叫,强行把他按在座位上,气得肖子光脸色惨白,喘着粗气。
  飞机一落地,十几名武装警察包围了飞机。
  旅客们真以为飞机发生了故障,没有惊慌,都安静地坐在位置上耐心地等着。一名自称是机长的男人走到肖子光身边,自我介绍了身份,刚要再说什么,肖子光马上打断了他的话:“你既然是机长,想必已经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我不想听你说什么。”他从边上的座位袋里拿出一本像是杂志的印刷品,很有礼貌地说,“贵公司的这本杂志,我想机长先生应该知道里面写了些什么,它在第一页上有一行醒目的大字:泛美航空公司将安全、舒适、快捷地将您送到目的地。现在,我是贵公司的乘客,我的同事及一只外交邮袋均被扣押在贵公司的客机里,希望机长先生本着民航营业的宗旨,运用你的影响力,将我的同事丁一先生和邮袋送返,并确保我顺利到达目的地。”肖子光的话掷地有声。
  “这……”
  “有什么问题吗?”
  机长脸色有些尴尬:“……没问题,你是我们的乘客,我们当然有义务把你送到目的地……不过,这只是一个小插曲,为了大家的安全,也为了大家都好,我提个建议,你不会反对吧?”
  “你讲。”
  机长停顿了一下,寻找着妥当的词句:“肖先生,你知道,美国是个自由的国家,我们尊重每一个人的自由,我们不能禁止丁先生向往自由世界的美好愿望。我们尊重他个人的选择,你既然是他的同事,就更应该知道这些。我要说明一点的是,这件事跟美国政府没有任何关系,一切都是丁先生提出来的,我们只是出于对自由的尊重,才主动做你的工作,希望这件事能圆满地解决。如果你同意,邮袋就让丁先生带走,你以为如何?”
  
  九
  
  肖子光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
  “你说什么?”他追问一句。
  “肖先生,丁先生要求政治避难,并表示要携带外交邮袋去F国,我们尊重他个人的愿望。”机长仍然一字一句地说。“我完全不能接受你的说法。”肖子光义正词严,“你这种说法与现实不符,他正在执行公务,而且是紧急公务,这说明他的国家对他是高度信任的,不存在所谓的政治避难的前提。如果他擅离职守,另有所图,说明他已经不具备执行公务的条件,也失去了作为外交信使的基本资格。外交邮袋当然要交给我,我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信使,我完全有理由这样要求。这也是我的基本责任。机长先生,你作为国际航线的机长,应该熟悉这些外交规则。”肖子光的一番话,用的是流利的英语,使机长和边上的保安无言以对。
  机长起身,朝二楼走去,一会儿又转回来了,他对肖子光说:“肖先生,我跟丁一先生商量过了,他仍然要坚持拆包取文件,我没有办法。”他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为了不影响两国关系,我建议你们一起下飞机,你可以监督丁先生拆封,然后换乘另一架飞机去纽约,你觉得如何?如果你同意,我们可以安排。”
  “不行,绝对不行。”
  肖子光压抑住自己的怒火,他知道,他们的目的已经昭然若揭了。看样子,从北京上飞机的那一刻起,丁一就与那伙人达成了某种协议,在东京几次没有得手,他们才最后采取这样的行动。肖子光恨不得马上冲上二楼,给丁一这个王八蛋一拳。但是,肖子光知道,在外交场合,一时冲动往往会坏了大事。周总理就多次告诫外交人员,行为要符合身份,言语要有分寸。肖子光再一次压抑住怒火,决心展开舌战,与美国人据理力争。
  他再次拿起那本泛美航空公司的印刷品,严正指出:“机长先生,外交邮袋不得拆开或扣留,这是《维也纳外交关系公约》明文规定的。我现在是在美国的土地上,是坐着泛美航空公司的客机,我是你们的乘客,我的目的地是纽约而不是芝加哥。倘若有人胆敢将邮袋拆封,你和美国政府对此必须承担全部的责任。”
  机长自知理亏,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飞机上十分宁静。
  肖子光猜想,他们是商量去了,他们要权衡利害得失。他相信正义一定会胜利,不管情况如何,一定要把外交邮袋送到目的地。想到这里,他又想起了丁一,难道他真的是为了那个叫馨儿的女人?唉!都怪我平时对他管得太少了,总觉得年轻人思想活跃是正常的,没想到他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来。也怪天气,要是不在东京停留两个晚上,也许就没有这件事发生。现在跟北京联系不上,华盛顿、纽约也联系不上,一切都要靠自己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一定要完成任务。
  一个小时后,美国移民局官员上了飞机。
  美国人把肖子光请到后面空座上,围成了一个月牙形认真听肖子光的诉说。他们无法驳倒肖子光的观点,也自知理亏,颠过来倒过去就是那几句话,说丁先生不同意把外交邮袋交到你手里,他要带走。我们劝他也没有用,这是你们中国人自己的事情。
  “先生们,你们心里十分清楚,丁一现在已经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信使,无权将邮袋带走,外交邮袋也不得拆开或扣留,你们对这些规定十分清楚,请你们协助我们处理好此事,也请你们认真执行外交条约。否则,产生的一切后果,都由美国政府承担。”肖子光仍然坚持。
  肖子光有理有据的话语,铿锵有力的声音,就连极不情愿的美国政府官员也不得不点头称是。他们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又离开座位,到二楼商量了半天,这才走过来,对肖子光说:“肖先生,你胜利了,请到二楼领取外交邮袋。”
  肖子光跟着他们来到二楼。
  他接过邮袋,看了看漆封,完好无损,这才放了心,回到了座位。
  飞机起飞了,中午时分,飞机徐徐地降落在肯尼迪国际机场。我驻联合国的官员早已得到通知,带人前往迎接,接过了肖子光手中的邮袋。回到纽约中国驻联合国办事处,肖子光向领导汇报了事情的全部经过,并向北京作了汇报。
  丁一从此杳无音信。
  半年后,肖子光再次护送外交邮件来到美国,听一个朋友讲,丁一已经被那个叫馨儿的女人抛弃,在唐人街靠洗盘子刷碗度日,他再也回不到家人身边。从此,流浪人群里又多了一个中国人。
  责任编辑 张希琳
  

[1] [2] [3] [4] [5]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