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5年第3期
喋血佛堂
作者:海 岭 增 科
一年来,一家人报仇雪恨的心愿全寄托在手握十万雄兵,头顶直鲁苏皖四省防御司令兼山东省督办头衔的张宗昌身上。没想到盼来等去的结果竟是这样,施家人失望极了。
从外面跑马练武回来的施谷兰听了孟大爷的话,不由怒火中烧,她顺手抽出孟大爷手中的长剑,“呀”的一声娇叱,脱手掷出。利剑带着逼人的寒光,呼啸而去,“嗖”的一声深深扎在了一棵大槐树上。她几步纵到了大客厅施老将军的灵堂里,只见一屋子老少全拜倒在父亲的灵堂前哀哭。她走到摆满供品的供桌边,伸手撕下了那副张宗昌亲手写成的挽联:长命老将军施兄不幸捐躯为国为民为家乡,没福小兄弟宗昌发誓雪恨凭天凭地凭良心。
施谷兰愤愤地骂道:“为这样无仁无义的家伙舍弃性命,真是枉了爹爹一世英名啊……”
她的纤手一用力,那副对联被掷进了正烧着纸钱的铜炉里。家人见她撕了当今省督办张宗昌手书的挽联,个个大惊失色,还没来得及劝阻,那副对联伴着一阵腾起的火焰,已化成了灰烬。
施谷兰一双丹凤丽眼似乎要喷出火来,她大声叫道:“这些猪狗不如的东西是靠不住的,要报仇还得靠我们自己!”
施老夫人见状大惊:“谷兰,你一个女子,能干什么?不要再说了,让人听见,报仇不成,反而枉送了一家人的性命。那张督办可是个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人啊……”
“妈妈,谷兰什么都不怕!爹爹在世时就常说,谁说女子不如男,古时花木兰代父从军,率兵打仗,成为家喻户晓的女英雄。穆桂英、杨门女将,哪个不是保家卫国的巾帼英雄。爹爹的血海深仇,谁说做女儿的不能报呢?今天我在爹爹的灵前发誓,不报此仇,女儿誓不为人!”
施谷兰转身跪下,顺手拔出防身的暗器蛾眉刺,只见一道白光掠过她的手腕,一道鲜红的血柱顿时喷涌而出。
施谷兰将自己的鲜血滴落在一沓纸钱上,让火烧着:“不孝之女谷兰发血誓为爹爹报仇,请爹爹在天之灵保佑女儿实现誓言。”
顿了顿,她又道:“为明报仇之心志,女儿从今天起改名叫剑翘!”说着,她拜倒在灵前,泪如雨下。
孟大爷将她扶起来,激励道:“好样的,大小姐,但要为老将军报仇,光有眼泪和哀伤是办不到的……”
“孟大爷说的是。”施剑翘马上止住悲声,擦干眼泪道,“我这就去张宗昌那里问问,我爹爹的仇什么时候能报?”
施老夫人一听这话,连忙劝阻道:“女儿,去不得呀,张督办那里可是虎穴龙潭啊……”施老夫人的话还没有说完,施剑翘的身影已抢出灵堂。
孟大爷扶住施老夫人劝道:“老夫人,就让她去吧!看在老将军的面子上,张宗昌暂时还不敢把大小姐怎么样……”
施剑翘骑着白马飞奔到张宗昌的督军府门前,对着戒备森严的门卫大声说道:“快去禀报张督军,就说亡人施从滨的女儿施剑翘找他论理来了。”
张宗昌一听是施府的人来求见,知道是要账的人来了。他自知理亏,起身迎至门口。只见一个女子雄赳赳进得门来,她一身孝装、乌发白面、两只眸子水汪汪地透着精光,显出一种冷艳之美,他不觉看得两眼发直。张宗昌是在美女堆中滚过的人,此时也忍不住直咽口水:“你……你……是施老将军……施大哥的什么人?找本帅有……有……何贵干?快快说来,让本帅好……好……好为你两肋插刀——”
施剑翘看着张宗昌那副色眯眯的样子,心里不由生出十分的鄙视,暗道:“真正形同猪狗啊,爹爹怎地同这样的家伙称兄道弟,真是看走眼了呀。”
默想片刻,她朗声道:“张督办,小女子施剑翘立志为父报仇,有几个不明白的问题特来请教,还请督办看在亡父的薄面上,不吝赐教。”
“好说——好说——”美人送上门来,真是天大的好事,还有啥要求不能答应的。张宗昌答应着,丝毫没有一点军务督办的架子。他满脸堆笑,两只小眼睛陷在一堆肥肉里面,眯成了一条小缝。“本督办和你父施老将军生前是生死兄弟,有什么要求你只管提好了,本督办统统答应!”
落座上茶之后,施剑翘抬手指着客厅中堂上的一幅写着“仁义无价”四个大字的横幅问道:“请问张督办,这‘仁义无价’作何解释?”
“哈哈……”张宗昌听后大笑不止,“这是什么问题,连三岁乳儿怕也清楚吧!谁不知道‘钱财如粪土,仁义值千金’的道理。就是说这个‘仁义’是世间最最贵重之物,没有价钱。”
“张督办所言极是。”施剑翘点点头道,“仁义之人是不是就是信守诺言之人?”
“当然了。”说得顺口的张宗昌就像长辈在教训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一般,“不信守诺言之人还能称得上是人吗?”说完这话,张宗昌突然感觉自己失口了,想收回来已经来不及了。
对面的施剑翘已经连珠炮似的轰了过来:“那请问督办是属于仁义之人、信守诺言之人呢,还是别的人?”她目光如剑,直刺过去。
张宗昌这下明白过来了,自己可是小看了眼前这个秀色可餐的女子了,她可是来兴师问罪的呀。
“妈那个巴子——”张宗昌心里暗骂一句,小王八羔子跟老子玩,还嫩了点儿。他冷笑一声,口气随之一变道:“你跟长辈说话就用这种口气?施老将军在天之灵知道了,还不气个半死。”
“张督办、张大帅,您说得非常好,我施剑翘懦弱无能,爹爹遇害都一年了,可是连仇人的面都没有见着,每天行尸走肉,确实让爹爹在天之灵气得半死。可这又算得了什么呢?更可气的是,他还有一个不争气的弟弟……”施剑翘欲言又止。
“他的那个弟弟怎么了?会让老将军在天之灵生气?你说来听听,本督办定会替老将军作主,出出这口恶气。”张宗昌看着面前这张诱人的俏脸,又忍不住心猿意马起来。
看着张宗昌那副馋样,施剑翘恨得咬牙切齿,暗骂道:“真是枉披一张人皮啊,也敢妄谈‘仁义’二字,这世界真正成了黑白混淆的地狱了。”
“亡父的那个不争气的弟弟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呀。”施剑翘凤眼圆睁,恶狠狠地剜向正竖起耳朵听着下文的张宗昌,“我爹爹同你结拜为兄弟,为你奋战疆场,不幸身亡,命该如此,小女子倒也不敢怨天尤人。只盼着你这位手握重兵、脚踏万里山河的封疆大吏能为你的亡兄报仇雪恨,也让人间留下‘仁义’二字供后人传说。我爹爹在天之灵,亦能瞑目了。没想到你现在竟然和仇人孙传芳握手言欢、结成了兄弟,像你这种认敌为友的人可是仁义之人?自食誓言的人可是诚信之人?”
愤怒使得施剑翘忘记了一切,将满腔绝望全部喷射了出来:“这幅‘仁义无价’挂在张督办这里,真是辱没了老祖宗留下来的‘仁义’二字啊,我看不如索性改成‘卑鄙’二字……”就在施剑翘不顾一切地发泄心中的愤怒时,只听见“啪”的一声闷响,恼羞成怒的张宗昌把一只茶碗给砸了。
在官场混了几十年,还没有谁敢当面辱骂他这位狗肉将军的呢。
“施家小女子,你太胆大了!你不要忘记了这是什么地方,只要我跺一下脚,你马上就会粉身碎骨。”张宗昌恶狠狠说了几句,但转眼看到施剑翘的一张粉脸,又忍不住嬉皮笑脸道,“施姑娘,有话好好说嘛!要不你就留在督办府,咱们来个比翼双飞吧,你说干啥就干啥,好不好……”
“告诉你张宗昌,”施剑翘怒目圆睁,“谁不知道你这里是虎穴龙潭,小女子进来的时候,就没想过出去。我爹爹为你奋战而死,再搭上一个施家小女子,也没什么了不起。要杀要剐,请便吧!正好让天下人都知道你张督办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来人!”张宗昌大怒起来,咆哮道,“将这个撒野的丫头给我拉出去——”
卫士应声进来,上前去拉施剑翘。
“别脏了我的衣服!”伴着这声娇叱,跟着又是“哎哟”一声尖叫,那位拉人的卫士突然抱着手腕倒在地上。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道白光掠过张宗昌的头顶,吓得他赶紧把头一矮,冒出一身冷汗。待他抬头看时,只见一只蛾眉刺穿着两根断指正好扎中横幅上那个“价”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