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5年第3期

喋血佛堂

作者:海 岭 增 科




  一切准备妥当,施剑翘把复仇的日期定在了1935年的11月13日,这天是星期六。
  她立即写信给南京的八弟,让他来天津接母亲。八弟接信后立即赶到了天津。
  施剑翘和八弟、十弟一起,又把行动中的每个环节进行了细致推敲。他们起草了一份《告国人书》,准备在打死孙传芳后现场散发,使这一事件广布开去,能为国人知晓。
  想到手枪是八弟同学的,为了不牵连他人,三人统一口径称手枪是从太原一个退伍军人手里买下的。
  施剑翘要求八弟、十弟在13日前离开天津,以免受到牵连。
  她把母亲送到天津火车站的候车室。看到老母苍白的头发蓬松纷乱地露在外面,在寒风中飘拂着,她的眼眶湿润了。想到这次可能就是母女俩的最后诀别,她心如刀绞……施剑翘使劲咬了咬牙,硬是把眼泪咽了回去。为了报国恨家仇,她顾不上老母亲了……
  “苍天怜我,留我一条性命,给体衰孤寡的老母亲送终吧……”望着拉着长笛渐渐远去的火车,施剑翘默默地祷告着。
  送走母亲后,施剑翘写了几封遗嘱,以备万一。她买来一架小油印机,印了六十多张卡片。卡片一面印着两首七言诗。其一:
  父仇未敢片时忘,更痛萱堂两鬓霜。
  国恨增添壮士愤,舍此残身为苍生。
  其二:
  不堪回首十年前,物自依然景自迁。
  常到林中非拜佛,剑翘求死不求仙。
  卡片另一面则印了四条声明:(一)今天我施剑翘打死孙传芳是为先父施从滨报仇,为民族除贼,为国家除害。(二)详细情况请看我的《告国人书》。(三)大仇已报,我即向法院自首。(四)血溅佛堂,惊骇各位,谨以至诚向居士林各位表示歉意。下面署名:报仇女施剑翘。她还在每个名字上按了鲜红的手印。
  预定的日子如期而至。
  这天清早,天气转阴,不一会儿竟下起了大雨。施剑翘心里犯起了嘀咕:天公不作美啊!这样的天气,孙传芳还会来听讲吗?她向居士林打了两次电话,想问问情况,可是都没有接通。
  午饭过后,雨仍下个不停。眼看着讲经的时间就要到了。施剑翘心情沮丧,抱着试试看的心理,什么也没有带就急匆匆地赶到了居士林。
  雨中的居士林冷冷清清,看来真正虔诚的人并不多,碰到阴雨天气,许多人就不来了。施剑翘进去一看,孙传芳的位子空着,他果然没有来。
  既然来了,施剑翘便在靠后的地方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当日讲经的是老和尚富明法师,他正襟危坐,侃侃而谈,可施剑翘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心乱如麻,寻思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门外隐隐传来了几声汽车马达声。施剑翘抬眼一看,一个熟悉的身影匆匆走了进来,孙传芳竟然冒雨来了!
  这段时间,孙传芳心情一直不大好。无聊之中,他曾写下一首诗:“自定寿半百,谁想又添一。今得年之乐,绝非世人知。”从诗中不难看出他的感伤。学了一段时间佛,他多少得了一些启示。
  这天因为天气不好,孙传芳的夫人极力劝阻他不要去居士林了。但他与靳云鹏有约,又感到心情不大舒畅,就想呆在家中也没啥事,不如去听佛诵经,以平心境,因此执意前往。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一去竟是走向了地狱之门。
  一位林友看见孙传芳进门,急忙走到他的专座前,将一本经书放到椅子上。身披黑海青(和尚穿的衣服)的孙传芳走过去,威风凛凛地扫了一眼四周,坐了下来。
  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施剑翘顿时蒙了。她既紧张又欢喜,差点儿喊出声来:这可怎么办?仇人就在眼前,而枪却没有带在身上。
  沉思片刻,她一咬牙,决定回去取枪。今天下雨来的人少,不容易误伤他人,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施剑翘起身悄悄溜出大厅,在大街上叫了一辆人力车,直奔家中。
  为了送走母亲,不让她起疑心,施剑翘硬着心把两个孩子留了下来。当她急冲冲地赶回家里时,保姆正在喂小孩子吃饭,大孩子双手抱着一个面包吃得正香。
  两个孩子一见她回来,高兴地喊着妈妈,都围了上来。望着这一对天真无邪的孩子,施剑翘想着自己此去吉凶未卜,不由涌起阵阵锥心般的疼痛。但是刚烈的她硬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斩断了搅人心魂的母子之情,转身进入内室,把印好的东西和枪装入大衣口袋里,将日本短剑、蛾眉刺藏在内衣中。收拾停当后,她出来抱着两个孩子死命地亲了亲,强忍住就要溢出眼眶的泪水,夺门而出,搭车赶往居士林。
  施剑翘不动声色地坐回原来的位置,正在聚精会神听讲的居士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她的去而复归。
  此时,施剑翘精神高度紧张,一颗心咚咚直跳,两腿也有些发软。她闭上双眼,想到父亲死时的凄惨,想到被日本侵略者蹂躏的百姓,想到孙传芳的丑恶嘴脸,愤怒便像潮水一般涌上了她的心头。她双手合十,默默祷告:父亲在天之灵,助孩儿一臂之力吧!复仇的火焰在她的心中愈燃愈旺,一股无穷的力量升腾而起……
  当她睁开眼睛,再一次看到孙传芳时,她的头脑变得异常冷静。
  她把右手插在藏有勃朗宁手枪的大衣口袋里,用拇指轻轻地打开了保险。她此时的位置靠后,而孙传芳在第一排,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远。为了掩人耳目,她故意抬高声音说:“后面的炉子烤得我太热了。”旁边一位女居士听到这话,随口说道:“那你就到前面去吧!”此话正合她的心意,她应了一声好,几步就跨到了孙传芳的身后。
  这时,孙传芳仍旧在静静地听讲,一副陶醉的样子。说时迟那时快,施剑翘突然拔出手枪,对准孙传芳的右耳狠狠地抠动了板机。“砰——砰——”一阵沉闷的枪声打破了佛堂的宁静,孙传芳应声倒在了太师椅里。
  人们尖叫起来,佛堂顿时一片混乱。施剑翘瞪着一双仇恨的眼睛,稳稳地握住手枪,瞄准孙传芳的后脑和后背又补了几枪。倒在血泊之中的孙传芳脑浆四溢,鲜血横飞,顿时一命呜呼了。
  施剑翘看到这个杀父仇人、民族之敌已死,就把手枪的保险关好,重新放回大衣口袋里。
  报仇成功后的施剑翘没有了丝毫恐惧,内心中反而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她掏出口袋中的卡片,一边撒向人群,一边高喊:“我是施剑翘,为父报仇,为民除害,打死了孙传芳,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牵连任何人,你们可以带我去自首。”她喊了半天,可院子里站着的和尚和居士们都直发抖,没一个人敢上前说话。
  当时,施剑翘考虑到如果自己离开居士林直接去警察局自首,会被人误解为逃跑,所以喊完话后,她去了居士林的电话房打电话准备报警。电话还未接通,两名警察急急奔了进来。
  施剑翘不慌不忙地对警察说:“我叫施剑翘,孙传芳是我打死的,你们带我去自首吧。”说完,她把手枪交给了警察,并说枪里还有三发子弹。
  两名警察押着施剑翘离开居士林,来到了警察局。
  
  云开雾散
  
  曾是五省霸主的孙传芳遇刺,不啻为一件惊天大事。为此,天津市警察局第一分局局长阎家琦亲自对施剑翘进行了讯问,随后召集记者通报了情况。
  第二天,案子就移送到了法院。施剑翘也被押送到天津地方法院检察处关押。
  孙传芳的长子孙家震随即向法院起诉,孙传芳的结拜兄弟卢香亭也出面要求严惩凶手。
  天津地方法院检察处接案后即着手传讯证人,开始侦查。由于案情比较简单,法院很快完成了调查取证工作。不久开庭审讯,双方都请律师进行辩护。由于争论激烈,两方相持不下,法官只得宣布退庭,择日再审。
  半月后,地方法院再次开庭。经过传讯众多证人证实,法庭认定施剑翘刺杀孙传芳这一情节与事实相符。但在认定施剑翘是否属自首这一重要情节时,法官与施剑翘的辩护律师产生了很大分歧。法庭认为施剑翘自首条件是否具备尚需研究,而施剑翘的律师却认为,施剑翘在佛堂骚乱之时完全有逃跑的条件,但她没有这样做。她在佛堂的电话室向警察局打电话报警就是自首情节,而且,她还将刺杀孙传芳的缘由和自己的身份姓名都公之于众,这说明她没有逃跑的动机。经过双方激烈辩论,法庭最后认定施剑翘自首情节成立。
  

[1] [2] [3] [4] [5] [6]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