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5年第3期
喋血佛堂
作者:海 岭 增 科
“有没有子弹?”
“有两盒子弹,和枪是配套的。”
“好弟弟,快教姐姐使用这枪的方法。” 施剑翘急迫地说着。
“这个简单。”十弟先简单地讲了一下这支枪的结构,然后将压子弹、上弹匣、打开保险、击发、退弹匣等步骤给她讲解演示了一遍。施剑翘很快就掌握了使用方法。
此后,施剑翘反复操练,直到能够在黑夜中熟练地出枪。为了锻炼自己的胆量,她常常在半夜三更只身来到僻静的海边练习。她每次带去一两只家禽,将其放开,然后一一击毙。没过多长的时间,有着武术功底的施剑翘便练成了百发百中的射击高手。
后来,她就是用这支枪杀死了孙传芳。事发后,枪被法院没收,她弟弟为此赔偿了同学枪弹费50多元,这是后话了。
接下来就是安置老母亲和孩子了。
当时,施剑翘的两个小弟弟在日本读书,妹妹在济南齐鲁大学上学,八弟在南京已经参加了工作。如果刺杀孙传芳成功,天津家里就只剩母亲和两个年幼的孩子,老人肯定受不了这种惊吓。施剑翘放心不下,决定赶去南京找八弟商量善后之事。
当性格刚强的八弟听到施剑翘要为国恨家仇亲自去刺杀孙传芳时,霍地站了起来,说道:“为父报仇,应是做弟弟的分内之事,姐姐怎可代弟弟去冒这个风险。还是让弟弟去刺杀仇人,为父报仇,为国尽忠,尽一分做儿子和做军人的责任。”
但施剑翘决心已定,斩钉截铁地说道:“这国恨家仇已到了非报不可的时候了,大哥性格懦弱,无力报仇。我是做姐姐的,这担子应该由我来承担,我已经准备了十年呀。”
说着,施剑翘忍不住落下泪来:“如果这次我没能杀死孙传芳而身亡,报仇的担子以后就落在你的身上了。但愿父亲在天之灵保佑,能让我一举成功!”
说着说着,姐弟俩抱头痛哭。
施剑翘与八弟约定,让他一收到她的信即赴天津接老母亲来南京。对两个年幼的孩子,施剑翘则立下遗嘱托付给妹妹抚养。
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后,施剑翘着手接近孙传芳。
可孙传芳住在一座高墙大院内,灰色的围墙上拉着一道道用铁丝编织的电网。两扇大门紧闭,门两侧有哨兵持枪站岗。每一个进去的人都要先检查登记,而后再与里面的主人联系,经允许后方可进入,可谓戒备森严。
孙传芳下野这么多年,进出仍然有保镖前呼后拥,威风凛凛,这是施剑翘事先没有预料到的。
多少次,施剑翘乔装打扮到孙家门前,观察动静,筹划如何下手。她原来设想,只要找到了孙传芳的住处,自己可以乔装去孙家当佣人或家庭老师,伺机刺杀;或者是在孙家门前摆个小摊子,当孙传芳从旁边经过时,出其不意地拔枪杀掉他。可是到实地一看,施剑翘才发现自己的这种想法实在是太天真幼稚了。要进孙家谋差事,根本没有机会;孙家门前不仅没有人斗胆来摆摊,就连过往的行人也是来去匆匆,似乎怕惹祸上身。她根本就没有下手的机会。
看来,报仇只能另寻他途。
施剑翘再次将目光投向了孙传芳女儿孙家敏。1935年秋,天津耀华小学举行开学典礼。施剑翘精心打扮一番,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进入耀华小学礼堂。她悄悄地找到了孙家敏,拉家常似的从她那里了解孙传芳的一些情况。
孙家敏告诉施剑翘:“星期六晚上,爸爸和妈妈常带我们去看电影。如果不是周末,那就只有爸爸和妈妈去。”
开学典礼结束后,施剑翘借口送孙家敏上汽车,悄悄记住了孙传芳的汽车牌照是1039号。
从此以后,施剑翘就经常到戏院和电影院门口察看有没有这个车牌号。中秋节那天,她终于发现那个熟悉的1039号车停在法租界光明电影院门口。她站在那里静静地等待电影散场。
她首先看到孙家敏从楼上走了下来,后面跟着一对男女,男的戴着一副墨镜。她拿出从算卦先生那里高价买来的照片进行对照,千真万确,此人正是孙传芳。这是施剑翘第一次亲眼看到仇人,她不由眼眶发热,心咚咚直跳。她真想扑上去一把掐死这个恶魔。但此时正值电影散场,观众很多,她担心子弹射出会伤及无辜,所以放弃了计划。
躲在暗处的施剑翘狠狠地跺跺脚,瞪了孙传芳几眼,看着他钻进汽车,一溜烟地走了。
不久,施剑翘又打听到,农历八月十七日是孙传芳母亲的生日,他准备大摆宴席,为母祝寿。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施剑翘经过周密计划,准备送点礼物混进去动手。但来到孙家门前时,她发现客人太多,场面混乱,生恐开枪误伤无辜。她还担心万一一击不中,难有机会开第二枪。假如自己无法脱身而被擒,那可真是得不偿失。思忖再三,她又临阵取消了此次行动。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施剑翘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下手机会,她陷入了深深的苦闷之中。
1935年,在施从滨遇难十周年的祭日快要临近时,施剑翘到日租界观音寺请和尚给亡父念经超度。当和尚念完一通经下楼休息后回来时,见施剑翘还跪在地上痛哭不止,便上前来劝慰她。
施剑翘含泪对和尚说:“烧纸念经有什么用啊,只不过是尽一个女儿的心意罢了……唉,我其实是百无一用啊……”
谁知这和尚听后哈哈一笑道:“阿弥陀佛,施主此言差矣!我佛法力无边,要不怎么会信徒如云呢?你看,现在皈依佛门的既有一般普通百姓,亦有显赫一时的风云人物啊。像靳云鹏、孙传芳这些大名鼎鼎的人,不也都在礼佛诵经吗?”
和尚为了劝解悲痛中的施剑翘,一一细说了孙传芳在居士林的情况:每逢周三、周六讲经的日子,孙传芳必去居士林。
真是天助我也!施剑翘暗叹一声,赶紧焚香祷告:大慈大悲的菩萨啊,请助小女子一臂之力吧……
事情也真是凑巧。第二天,施剑翘就从收音机里听到了居士林“智园居士”讲经的录音,那人一口浓重的山东口音。孙传芳是山东人,说不定就是他。广播电台还介绍说,“智园居士”通常于晚上7点钟在电台讲经。为了证实这一情况,施剑翘在晚上7点准时赶到电台门外观察,果然看到孙传芳在侍卫的陪同下坐着汽车来了。由于戒备森严,她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施剑翘灵机一动,有了新的主意。她决定加入居士林,以居士的身份接近孙传芳,然后伺机杀之。
血溅佛堂
第二天,施剑翘来到了居士林。一位姓张的女居士热情地向她介绍了有关情况。
施剑翘当即以“董慧”的假名办理了入林手续,领到了一个林友证。以后,她出入居士林就十分方便了。施剑翘俨然一位新入会的虔诚“信徒”,每场讲经会她必到。
没事儿的时候,她就在林中转悠,很快熟悉了四周的环境。居士林的讲经大殿既深又阔。大殿佛龛前放着一个大供桌,讲经的和尚坐在后面。供桌的西面放了两把太师椅,一把是林长靳云鹏的座椅,一把是理事长孙传芳的座椅。大殿里分东西两列摆着一些矮凳,平常总是坐满了男女居士。
施剑翘加入居士林后,第一次近距离地见到了孙传芳。她朝思暮想了十年的仇人个子不高,长着一对三角眼,面相有些凶狠。
孙传芳每个周三、周六来听讲,而且还常常带着家属。听讲的时候,他总是坐在太师椅上闭目晃头,似乎听得很入神。佛教之地的宁静使孙传芳彻底放松起来,没有了丝毫警觉。他万万没有想到,一个追寻了他十年之久的仇家已经如影子一般,飘到了他的背后。
一心要报仇的施剑翘根本没有心思听讲,她每次都坐在不同的位置,反复斟酌在什么时候、从哪个角度开枪最方便。她不愿伤及无辜的人。
回到家中,施剑翘闭着眼睛,默想大殿里每一件器物的摆放位置,设想着自己行刺时的方位和动作,在脑海中反复演练,以确保行动时万无一失。
为了带枪方便,施剑翘特地去做了一件大衣,并在大衣内缝了一个装枪用的暗口袋。穿上这件大衣,她反复练习用最快的速度从口袋中拔出枪来,并迅速射击。为了防止子弹卡壳而坏了大事,施剑翘还准备了一把东洋短剑和一枚蛾眉刺,以备必要时手刃孙传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