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5年第3期

喋血佛堂

作者:海 岭 增 科




  施剑翘知道,曾经在中国政治舞台上叱咤风云的孙传芳,是不可能甘心躲在深宅中闭门思过、修身养性的。只要留意,总会找到他的蛛丝马迹。
  那段日子,她每天坚持阅读天津所有的报纸、收听广播的消息,还时不时去车站码头转悠,希望能探听到点滴消息。
  “九一八”事变之后,日本侵略者的铁蹄从东三省向关内推进。为了在华北、平津一带实行“以华制华”的战略,日本人竭力拉拢扶持那些倒台的军阀、政客,以实现自己的政治企图。
  吴佩孚、孙传芳、张宗昌、靳云鹏等人都上了日本人的名单。这些人虽然都梦想恢复失去的地盘和权势,但大都怀有民族气节,对日本帝国主义的狼子野心洞若明烛,因此一般都采取了不合作的态度。
  日本人恼羞成怒,决定对那些不合作者采取非常手段,妄图杀一儆百。张作霖皇姑屯被炸、吴佩孚北平遇害,就是他们导演的好戏。
  面对日本人的威逼利诱,孙传芳有些动心。但他老奸巨猾,虽然想假日本人之手重新登上权力的宝座,但也不敢做得太赤裸裸。他态度暧昧,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各方反应,等待时机。
  一天,孙传芳遇到了原北洋政府国务总理、皖系政客靳云鹏。靳云鹏见孙传芳脸色晦暗、精神不振,就劝说道:“老朋友,世事变幻莫测,沧海桑田,为何非要跟自己过不去呢?为官位名利所困扰,不如皈依佛门,求得心灵的宁静。”孙传芳正心烦意乱,听他这么一说,觉得信佛既是暂时的解脱,也是掩人耳目的好主意,当即就高兴地答应了下来。
  在天津,原有一佛教组织居士林,系洋行买办陈锡舟创办,当时很有名气。陈锡舟病死后,居士林也就停办了。孙传芳和靳云鹏一合计,决定利用这个名头,共同出资在东南城角草厂庵创办新居士林,靳云鹏出任林长,孙传芳当理事长。
  新居士林成立后,规定每个星期三、六为居士们来林念经日,并请了当时的一些大法师主讲。孙传芳这个杀人无数、浑身沾满血腥的军阀头目摇身一变,俨然成了一名虔诚的佛门弟子。
  孙传芳自皈依佛门潜心参禅后,整日打坐念佛,排除杂念。也许是他真悟出了其中的一些道理,所以他逢人便劝入教拜佛。有一次,他碰到了原直隶省议长边洁清,就劝他说:“洁清,你家居无事,闲来无聊,何不来居士林念念佛呢?”
  谁知,边洁清对他的劝说不以为然:“你是五省联军大元帅,带兵连年征战,一将功成万骨枯,今日念经祈祷理所当然。我一介文人,没有打仗杀人,我不皈依,恐怕如来佛也不会怪我的。”
  说罢,两人握手哈哈大笑。
  孙传芳自入佛门之后,确也做了一些积德行善的面子上的事情。夏日炎热的中午,孙传芳常在大院门前准备绿豆汤供过往行人消暑解渴。
  据说1933年秋日的一天,孙传芳家遇盗。盗窃者当场被抓获,押到孙传芳面前等待发落。谁知孙传芳问明盗窃者是因为饥寒而为,不仅没有处罚他,反而在对他讲了一番佛经之后,还叫人赏米周济他。窃贼感动得痛哭流涕,发誓痛改前非。这事传出去之后,好事的新闻记者便在《立时报》上以“孙公馆缉贼赏米,中秋夜乐善好施”为题作了报道。
  也许是阴差阳错,施剑翘竟然没有看到这个消息,这使得她寻找仇人多费了不少周折。
  
  人海觅踪
  
  就在施剑翘满天津寻找孙传芳的行踪之时,她听到了一个说法:孙传芳步入佛门之后,实际上既未放下屠刀,也未立地成佛,他暗地里仍与日本特务勾结,阴谋发动华北事变,想做“华北王”。
  身为将门之后的施剑翘,对风云变幻的战事有着一种本能的敏感。日本侵略者的残暴,早就激起了她的无比愤恨。一听说仇人孙传芳和日本人勾结,她在家仇之外又添上了国恨,觉得更多了一个应该杀死这个民族败类的理由。
  “苍天啊……保佑你的女儿吧……”施剑翘决定加快自己的行动。如果孙传芳当上了“华北王”,那时众多侍卫前呼后拥,想杀他就更难了。他一旦与日本人沆瀣一气,必然祸害国人,遗患无穷。
  施剑翘四处奔走,想打听到孙传芳的行踪及确切住址。
  面对施老夫人、孟老爷子那一双双怜爱有加的关切目光,施剑翘虽然是心如刀割,但她还是把满腔的悲怆强咽下肚去。她总是以坚定的眼神和淡淡的微笑来安抚两位年迈的老人。
  为了激励自己的意志,施剑翘仿效古时越王勾践卧薪尝胆,每天临睡前她都要大声地质问自己:“施剑翘,你知道不共戴天的仇人是谁吗?是孙传芳。杀父之仇是不是报了?还没有。国恨家仇,不报誓不为人!”
  施剑翘到各大书店购买名人的照片,希望看清仇人的面目,可是一直找不到孙传芳的。多年以来,虽在心里将仇人千刀万剐了不知多少次,但这个人到底长得什么模样,施剑翘却一无所知。
  那天,施剑翘在天祥市场转悠时,在二楼上碰到了一个号称“铁算子”的算命先生。
  那个算命先生一见穿戴高贵、气质忧郁的施剑翘来到他的摊位前,认为是大主顾来了,忙吹嘘他给许多名人算过命,帮助他们去掉了克星,并说有照片为证。
  施剑翘一听来了精神,脱口便问:“有没有孙传芳孙大帅的照片?”
  “唉,算你找对人了。孙传芳孙大帅这么有名的人物当然会来找我了,你看看,这不是他的照片吗?”说着,他递过来一张身穿戎装的中年人的照片。照片上的那个男人双目有神,一脸杀气,看样子确实非等闲之辈。
  “这就是孙大帅吗?”施剑翘拿着这张照片仔细瞅着,又追问了一句。
  “当然是,全国就这么一个孙大帅呀,怎么会有假呢?我‘铁算子’这里的东西,如果有一样是假的,你就拿鞋底抽我的脸好了。我要吭一声,就不是男人。”
  话说到这一步,估计是不会假的了。
  施剑翘又敷衍了几句,花高价将孙传芳这张照片买了下来。
  施剑翘想起,天津稍有些名气的人物,为了自身安全,大多住在租界区,他们的孩子也都集中在少数几个贵族学校上学,说不定孙传芳就住在租界。自己的大儿子在租界区里上过幼儿园,她问儿子,班上是否有姓孙的同学。儿子告诉她,有一个叫孙家敏的女孩子,每天上下学都有专车接送。得知这一情况后,施剑翘马上跑到幼儿园去找老师打听,证实了孙家敏的父亲正是自己要找的仇人孙传芳,就住在法租界。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可是,当施剑翘依着那个地址寻去时,孙传芳早已搬了家。
  孙传芳下野后,深知自己树敌太多,变得小心翼翼。特别是和日本人暗中勾结后,他更是警觉异常。他出门总有保镖随行,寸步不离;就连其子女外出,也有保镖护送。为了不被人掌握活动规律,他还不断变换住所。
  施剑翘装扮成要租房的样子进入那座大院了解情况。她从看守房子的赵副官那里得知,孙传芳已搬到了英租界20号。她还了解到,孙传芳的女儿孙家敏在耀华小学读书。
  施剑翘急忙搭了一辆人力车赶到英租界20号,一打听,孙传芳果然住在那里。
  施剑翘捂住怦怦直跳的胸口,暗道:“老天有眼啊!我终于找到你了,就看你的命大不大了……”
  查清了孙传芳的住处,施剑翘马上着手复仇的准备工作。
  她首先要弄到一支手枪,然后安顿好老母亲和两个孩子日后的生活。
  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枪支弹药买卖猖獗,要弄到一支枪并不困难。但施剑翘想,她一个女人家去买枪,很招人注意,弄不好会惹来麻烦,反而坏了大事。她放弃了自己去买枪的想法。
  似有神助一般,正当她为枪的事儿发愁的时候,她的十弟猛地拿出一支崭新的手枪,跟她开玩笑说:“大姐,你是不是为枪的事儿发愁呢?如果是,我就把这支枪送给你吧!”
  大喜过望的施剑翘一把夺枪在手,惊叫道:“好十弟,这枪是从哪儿来的?”
  “是八哥的一个同学路过天津时寄放在我们家里的,听说是在南京买下的。这是勃朗宁手枪,德国生产的,还是名牌呢。”
  

[1] [2] [3] [4] [6] [7]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