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8年第1期

揭秘华勇营

作者:罗学蓬




  “张宝富?”洛斯勃尔亲切地叫出了这个军官的名字,“你不认识我了?”
  那军官愣住了:“啊,是……洛斯勃尔教官!”
  “你还能认出我来呀?快去报告姚良才管带吧,就说他的老朋友专门看望他来了。”
  “洛斯勃尔教官,对不起,请你稍等一下,我马上进去禀报。”
  片刻工夫后,姚良才亲自赶到大门口。
  “老朋友,许久不见,还好吗?”洛斯勃尔学着中国人的习惯抱拳问候。
  姚良才看到了堆积在大车上的猪肉和美酒,满腹疑惑地问道:“洛斯勃尔,你这是……”
  洛斯勃尔道:“我昨天刚到天津,听说负责守卫东局子的是你,所以就特地前来看望。虽然现在你们的大清政府与世界各国交恶,我们也非常遗憾地成为了对手,但出于个人感情,我想这样表示一下,你不会拒绝吧?”
  姚良才大笑道:“洛斯勃尔有西方骑士风度,我泱泱大中华,也不乏大度君子啊。即便明日你我沙场死拼,可现在仍是好朋友。洛斯勃尔先生,请。”
  从大门到姚良才的指挥部,沿途厂房和所有的建筑物都成了义和团的驻地,厂区里人来人往,乱纷纷一片,拳民比军人多出了许多。
  洛斯勃尔和郑逸秋被姚良才请到了指挥部,执礼相待。张宝富则把送酒肉的队伍带到了伙房。他哪里想得到,就在途中,有三个华勇营士兵:罗士林、赵正扬、洪国兴已在众人的掩护下几把扒去了外衣裤,一身义和团打扮混进了拳民之中。
  
  一切原本进行得非常顺利,但中途发生了一段小插曲。2000多名俄军为了抢功,竟于凌晨五点擅自行动,想借着夜色掩护一举拿下东局子。哪知姚良才早在阵地前埋设了大量的防步兵地雷,当俄军接近仓库时,地雷频频爆炸,仓库里又射出密雨般的子弹,登时伤亡惨重。遭到沉重打击的俄军这下再也顾不上脸面了,立即请求增援。可英、日、美军有心让俄国人多吃点儿苦头,只出动了800名士兵,从不同的方向向东局子发起攻击,来了个象征意义的增援。
  姚良才调动兵力,轻易便将增援部队截住了。俄军陷入了苦战之中。最后还是华勇营救了这些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俄国人——
  外面的枪炮声一响,罗士林3人立即行动起来,他们随着搬运弹药的拳民进了弹药库,趁着混乱,钻进如山的弹药箱缝隙里,把身上的炸药解下来,点燃了引线。但正欲撤离时,却被发现,就在他们自己引发的连续爆炸里,尸骨无存……
  东局子被毁,事关重大,裕禄发狠了!
  张德成分兵一半守卫天津城,自己则率领5000众进驻马家口,直捣租界腹地。7月6日夜间,500多名联军偷袭马家口,张德成将计就计,歼敌200余人,首战告捷。9日,张德成率部向租界发动猛攻,与联军展开肉搏战,杀敌百余人。经过这两役,联军对义和团的肉搏攻坚已有领教,便在租界内重要街道路口埋设地雷。张德成则用战国时田单的火牛破敌法,巧摆火牛阵,把联军的巢穴搅了个天翻地覆。
  聂士成率武卫前军从天津城南迂回到紫竹林西南方,在城墙上架起大炮日夜不停地猛轰。
  曹福田担任对老龙头火车站攻击的总指挥。对老龙头火车站的争夺,是此次布局的重中之重。除了义和团8000余众,还有马玉昆的5000武卫左军步兵、1500名骑兵,连同水师营的炮兵一齐出动。8门大炮在车站外围组成了火炮阵。而防守车站的俄军不过1800余人。
  经过两天的浴血奋战,老龙头火车站收复。曹福田趁热打铁,又亲率千余名弟兄由老龙头火车站压迫紫竹林租界的右侧防线。
  这样一来,对联军来说不啻是天塌地陷。各国船队火速运来的大量战略物资和后勤辎重在大沽口堆积如山,不断调来的各国援军也都在大沽口登陆,全靠火车运到老龙头火车站,再转运至租界。如今丢掉了老龙头,相当于血管被义和团斩断。
  所以,联军仅仅在一天之后,即组织起强大的力量,向老龙头火车站疯狂反扑。
  一场容不得半点儿机巧的硬碰硬的大仗就这样打起来了。双方近百门大炮轰鸣得地动山摇,整个老龙头火车站被钢铁砸了个稀巴烂,在得而复失、失而复得的拉锯战中,刺刀拼卷了口,手雷冰雹一样砸……每一个人都几乎像野兽一样地迎接着死神的到来。
  7月3日,当联军终于把残存的义和团和武卫军赶出老龙头,郑逸秋随洛斯勃尔清点自己人时,见到的是这样一副景象:不管受伤没受伤的,一个个全糊满了血,平时话再多的人此刻也不开口了,不少人就那么蹲在围墙根下,啪嗒啪嗒地抽烟,啪嗒啪嗒地掉眼泪……
  
  “老龙头大捷”并不能使西摩尔等联军高级将领欣喜,他们达成共识,不能这样缩在租界里被动挨打了,必须给中国军队以沉重的打击。打击目标锁定在聂士成头上。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最大限度地集中兵力,向中国最精锐的军队直接攻击,才能取得最佳效果。
  他们也如愿以偿,聂士成死了。
  郑逸秋是看着聂士成一头栽于马下的。那一瞬间,他的心中除了满溢对这个腐朽王朝的恨意,还有对自己大仇一定能报的自信心——
  聂士成的武卫前军7000余人被逼在八里台附近的一条狭长地带,是在7月8日夜里10点左右。聂士成阵前求死,则是在次日一早。
  当武卫前军步兵的防线被联军撕开了几道大口子,聂士成便下马进了他自己的帐篷,重新走出来时,装束已然一新:帝国武官的全套礼服,紫纱质地的长袍金线织就,图案豪华绚丽,长袍外套一件皇帝恩赐的代表至高荣誉的黄马褂——那特有的明黄色在黎明灿艳的霞光下格外耀眼,冠帽顶上则是文武一品官员才有资格戴的金起花红宝石顶子。
  这身服饰是那么显眼,简直像是在给联军指示中国指挥官的具体位置,于是,炮弹和枪弹下雨般地朝着这个目标飞来。聂士成就在这钢铁的雨里端然上马,官兵们也在这钢铁的雨里定定地凝望着他们的主帅。无需任何语言,就在这一瞬间,所有人胸中都涌腾着一腔悲壮的情绪。
  聂士成忽地挥刀大吼:“国家存亡,在此一战,弟兄们,拼了!”
  步兵、骑兵、担架兵、火头军、失去了大炮手持冷兵器的炮兵,甚至是还有一口气的伤兵,就在这一声吼里,跟随着他们英勇的主帅,呐喊着重新向战场扑去……
  然而就在这时,中国军队的后面突然杀声四起,官兵们回头一望,错愕不已。只见一大片红色的人浪狂呼乱叫着向他们冲杀过来——义和团竟在他们的背后挥刀了!
  聂士成急呼将校道:“汝等杀退拳匪,自行逃生,我死于此便了。”
  中国正规军与中国农民迅速对接,厮杀起来。而在最初的一瞬间,联军官兵成了看客。
  身边校尉齐呼:“军门快走!”聂士成眼中淌出两行热泪,仰天狂笑数声,竟拍马挥刀欲向联军阵地飞奔过去。
  只见宋占彪疾步上前把聂士成的马嚼环拉住,大哭着叫道:“军门,不能去啊!”
  聂士成将刀高高扬起,鼓眼暴喝:“松手!”
  宋占彪痛呼道:“军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
  聂士成的军刀用力挥了下去,宋占彪惨叫一声,松开了手——落到他手臂上的是厚厚的刀背。
  鲜衣亮服的聂士成策马挥刀冲向敌阵,宋占标咬咬牙也跃上马背,决意与主帅共赴黄泉。几发炮弹落下来,宋占彪连人带马一齐倒下。爆炸的气浪冲掉了聂士成的官帽,一块弹片划破了他的腹部,肠子流了出来。他将肠子塞了回去,抓起长长的发辫,用力往后一甩,继续前行。
  远远的,洛斯勃尔少校突然以掌击额,惊叫起来:“上帝啊,聂士成!那是聂士成!”
  华勇营的骑兵营当然是打头阵。洛斯勃尔看着华服单刀、当面冲来的中国军队的主帅时,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催马上前,大声喊道:“聂军门——军门大人请止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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