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8年第1期
揭秘华勇营
作者:罗学蓬
慈禧太后当然不可能把这些满身臭气的草民请到皇宫里去坐坐,但她耍出的一招明显更具大政治家智慧。那天,她从西苑起驾回紫禁城,2000名提着刀枪的义和团民从瀛秀门到西华门沿路排成护卫队伍,热情主动地为慈禧太后清理着街道,板着脸大声呵斥跪伏在两侧垂着腰斜着眼偷看太后的老百姓,俨然皇家卫队。而太后脸上慈光普照,一片祥云,老人家兴之所至,居然还下御旨:“赏银两千两,慰劳有嘉……”
如此一来,还有哪个官员敢不争先恐后地把涌进城里的义和团民请到家里待若上宾,称兄道弟?再多一倍的人员也安置得下吧。
红头巾们意气风发,以更大的激情作出应有的贡献。于是在大街小巷里,随处可见他们的身影晃荡,在与他们意气相投的北京人的指引下,雄赳赳气昂昂地闯进任何一家洋商和教民的家中屠杀和抢劫。
为了赢得更多更热烈的喝彩,红头巾们开始讲究起杀人的观赏性来。载勋位于西皇城根太平仓的府邸门前,在长达数月时间里,每天都簇拥着许多兴致盎然的男女,冒着烈日的烘烤,当一批批的“大毛子”、“二毛子”被砍头、肢解,他们就会情不自禁地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华勇营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接到命令:火速赶往塘沽火车站,参加一支由几国军队组成的联合部队,前往中国的都城,解救正处于危难中的各国使馆人员。
6月10日天色刚亮,塘沽火车站已经忙碌起来,一列接一列的运兵车陆续驶出了车站。郑逸秋就坐在其中一列闷罐车厢里,向他无时无刻不惦记着的北京城进发了。
华勇营的官兵几乎占用了整整一趟列车。尤其是洛斯勃尔的骑兵营更是庞大,除了300名官兵、每人一匹战马,还有拉炮和驮重机枪、弹药和辎重的上百匹马。
开始的行程一直走得还算平静,虽然沿途不断有被义和团破坏的铁路需要抢修,好在毁坏不大,不过抽走几根枕木,拆掉几节钢轨。
而清朝军方面呢?清政府的最高决策者本已下定决心与列强开战,谁知当这个联合军队向京进发时,他们却接到了这样的命令:“不准擅起祸端”,以免发生“误会”。铁路局总办唐绍仪电令沿途火车站的职工对前往北京的外国军队“表示欢迎”,这让津京线上的铁路职工们非常为难,最终想到一种欢迎方式——在沿线站台上准备好大桶大桶的茶水。
聂士成得知洋兵已从天津出发的消息,原本打算派兵拦截,但向上司裕禄请示后得到的结果是:“静观毋动,不可衅自我启。”
因此,当救援军到达杨村车站因铁路破坏受阻时,聂士成手下的骑兵统领邢长春为避免“发生误会”,还特地赶到站台上和带队的西摩尔中将、鲍尔上校“礼节性”交谈,说他的骑兵队伍到这一带仅是剿灭破坏铁路的拳匪。
洛斯勃尔与邢长春算得是老朋友了,一见面便亲热得不行。洛斯勃尔请邢长春代他向聂军门和姚良才等中国老朋友问好。他还看见了不少他曾训练过的中国士兵。士兵抱怨说,中国的皇太后好像在抽风,一会儿命令他们打拳匪,一会儿又说义和团是精忠卫国的壮士,不允许他们打,谁打砍谁的脑袋,前次他们打死了几百个毁路锯电线杆的拳匪,皇太后居然下诏严惩他们的聂军门……
这样有趣地走到天津与北京的中间位置落垡后,却遇上麻烦了。从落垡到“北京的大门”廊坊,短短一段路程,铁路遭到破坏的程度加重,救援军自带的枕木和钢轨不够用了,士兵只得离开列车,到附近的树林或是草丛里去搜寻被义和团拆下后藏匿起来的钢轨枕木。
6月13临近中午,救援军才赶到廊坊车站。鲍尔上校松了口气,向他的士兵们嚷道:“嗨嗨,不要垂头丧气的,我们很快就要到北京了。进城时,大家一定要打起精神来,不要让人小看了我们华勇营!”
但是,他过早地乐观了。开道车报告,前面的铁路被破坏得更加严重,需要集中所有工人前去抢修。
好在车站旁边有一个两个足球场大小的水塘,已经被晒得像人干似的救援军官兵们争先恐后地从火车上跳下来,欣喜地向着水塘奔去。眨眼之间,水塘里到处都是一丝不挂的男人。
洛斯勃尔手一挥:“走,我们也去凉快凉快!”有营长带头,沙克、郑逸秋,黎成等一帮骑兵营的官兵也下去了。
就在这时,铁路两边的青纱帐突然变成了惊涛骇浪,响起了震天动地的呐喊声。陡然出现在救援军官兵眼前的是一片人海——一片涌荡不息的红色人海!成千上万的义和团民高举大刀、长矛、木棍和粪叉,抬着土枪土炮,巨浪般地向洋人和列车压了过来。最先受到惊吓的是那些前去抢修铁路的西洋工程师和中国工人,他们扔下工具回头便逃;紧跟着是水塘里的大批裸体男人,他们用自己的母语惊恐万状地大叫着冲到岸上,第一反应是抓自己的枪,然后没命地向车站跑去。
敞篷车厢里的火炮迅速发射,炮弹接连不断地在“红色的大海”中爆炸,到处鲜血飞溅!
就在第一通炮弹响起的时候,训练有素的华勇营官兵已经以最快地速度占据了车站以及附近村子里的多处制高点。西摩尔中将和鲍尔上校也在车站里成立了作战指挥部。但是,他们很快发现已无法再用电报与外界联系,原因很简单,电线杆已被义和团拔掉。
这场实力不相当的战斗打了两天两夜才结束。更确切地说,这应该是一场屠杀!待战斗静息下来,到处可见义和团的尸体。
虽然义和团持续两天的疯狂进攻被救援军击退了,但他们并没有落荒而逃,而是聚集 在目力可及的无边无际的青纱帐里,时不时吹响令人心惊胆战的牛角号,敲响铜锣,一挨夜晚来临,一小股一小股的义和团便仗着熟悉地形偷袭,救援军士兵虽然并未造成多大伤亡,但是这种夜夜不断一夜数惊的袭扰,却也令他们疲劳至极。
局势越来越险恶,车站地面和闷罐车里横陈着许多伤员,恶毒的天气也让许多士兵中暑,义和团还把毒药投进附近所有的水井,唯一控制在救援军手中的水源就是那口大水塘。但由于这么多人连日在塘里取水,水面已大幅度缩小,而且里面还有不少尸体,水质越来越恶劣。救援军终于撑不下去了。
西摩尔虽然下达了“继续修复铁路”的命令,工程师和工人们也在没日没夜地抢修,但修复的速度远远赶不上被破坏的速度。给养已耗尽。在此种状况下,西摩尔终于决定撤退。
行前,西摩尔命令把华勇营骑兵营的战马分配给每一个连队宰杀,让士兵饱餐一顿。谁知道归途中还有什么事等着他们。
片刻之间,整个廊坊火车站以及长达数里的铁道线上仿佛正在进行着一场盛大的野宴,无数口行军锅里蹦跳着大块大块的马肉,萎靡不振的救援军官兵全都欢天喜地。
此时是18日上午10点左右。
但就在马肉即将煮熟时,战事又来了。这次来的可不是义和团!只见上千名着装统一、威武雄壮的中国骑兵挥舞着雪亮的马刀,犹如一阵疾风向着救援军官兵的阵地卷来。骑兵头上,一面饰有彩穗的红色大旗迎风招展,正中大书一个“董”字。
这是中国的正规军——甘军,董福祥的回回兵。
甘军的骑兵冲在最前面,纷乱的马蹄下泥土飞溅,马刀寒光闪烁。骑兵的后面是步兵,全部是新式步枪。步兵的后面,则跟随着一眼望不到边的义和团民。
救援军并未慌乱,在战场上,如果你不消灭敌人,就只有等着被消灭。轻重机枪飞快地架到了铁道线上,已经从车站和村子的制高点下撤的官兵也纷纷抓起煮得半生不熟的马肉,重新向自己的阵地奔去。大炮也开火了。眨眼之间,气势如虹的甘军骑兵队形被打乱。然而,中国正规军毕竟训练有素,他们立即分成两道巨浪,向救援军的左右两翼冲杀而来。
当甘军骑兵向左右分开,郑逸秋便看到了一幅古怪离奇的画面,从此深刻在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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