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8年第1期

揭秘华勇营

作者:罗学蓬




  制止这场风波的任务当然落在华勇营头上。如果说华勇营第一次夜袭日本浪人是在考察他们的军事训练成果,那么这一次,则是考验他们对英国主人的忠诚。
  鲍尔上校派出了十几个来自当地的华勇营士兵,穿上老百姓的服装到闹事地区侦察,情报很快源源不断地送回到营地:从3月25日下午开始,农民们已经带着各种武器,从四面八方赶往仙姑顶钱家大祠堂集中,领头之人是一个叫钱家昌的地主.
  26日清晨,鲍尔上校留下副指挥长布鲁斯和沙克的第3连留守营地,由他亲自率领洛斯勃尔的第1连和巴恩斯的第2连向仙姑顶出发征讨。郑逸秋几名翻译也随之出征。当他们赶到仙姑顶钱家祠堂时,农民们一拥而出,在祠堂外与华勇营对峙起来。一个头戴瓜皮帽,身穿皮袍,外套镶皮马甲的中年人大声吼道:“乡亲们不要怕,我们人多,英国人不敢和我们动粗的!”
  人多势众的农民们果然没有害怕,更没有逃跑,而是跟随着瓜皮帽向鲍尔上校的军队愤怒地迎上,而且还有更多的人赶过来,粗粗一看,至少有2000人。他们的武器千奇百怪,一头绑有刀和剪子的棍子、叉子,或是擦得雪亮的矛、老式火绳枪,还有3门用脸盆粗的松树做的土炮。
  当中国人向着华勇营拥上去时,居然还有一个用以鼓舞士气的乡间响器班子兴奋地忙活起来。一个壮汉扒掉上衣,光着膀子拼命擂响一面大鼓,几个吹唢呐的人摇头晃脑,弄出一团惊天动地的声响,还有敲小锣和磬的。
  这样的情形让英国人目瞪口呆,可农民们的情绪却因这种声响愈发亢奋起来,骂声不绝。
  鲍尔上校用马鞭指了指为首的瓜皮帽,板着脸问道:“你就是钱家昌吧?”
  瓜皮帽挺着脖子大嚷:“我是钱家昌又咋了?我不信你今天还敢当着我钱家祖宗的面,当着这么多中国人的面把我卵子咬了!”
  鲍尔上校听罢郑逸秋的翻译,一定被让他去咬对方的生殖器这句话气得涨红了脸,他猛地用马鞭指着钱家昌,提高了声调喝道:“你——给我过来说话!”
  钱家昌正想在乡亲们跟前露露脸儿,一下蹦起老高,扯着嗓子大吼:“你凭啥叫我过去,有种你他妈过来!”
  农民们像潮水一样鼓噪起来,鲍尔上校的坐骑受惊了,“咴咴”叫着直打转,几个胆大的农民伸手欲把上校从马背上拉下来。
  鲍尔上校一马鞭抽去,大喝道:“上刺刀!”
  “哗啦啦”一片声响,几百把雪亮的刺刀齐刷刷向着农民们的胸前压了上去。
  短暂的对峙后,中国农民们退缩了,而占尽上风的华勇营趁热打铁,上前收缴了他们手中的所有武器,并且把钱家昌等3名为首分子捆了起来。手中已经失去了武器的农民们被华勇营的气势吓住了,他们离得远远地用英国人根本就听不懂的方言大声咒骂着,以这样的方式来向他们被抓的英雄表示声援。
  华勇营士兵的表现令英国人非常满意。鲍尔回去向洛克哈特长官汇报时说:“事件虽小,但意义非常重大。华勇营表现出了与指挥官坚定地站在一起,即使是与自己的人民对抗也毫不犹豫的作风。”
  
  但对华勇营的真正考验是在一个月以后。事情的起因仍然是因为农民们对他们祖祖辈辈所拥有的土地所有权的强烈担心。当吉本斯率领助手在东山上丈量土地时,大批愤怒的中国农民向他们发起了袭击。吉本斯被梭镖扎成重伤,用以防身的左轮手枪被夺走,手下人员无论是英国人还是中国人也非死即伤。在赶走吉本斯后,大部分农民转移到了九家疃,准备组织更大规模的武装与英国人对抗。
  接到命令的华勇营火速出动。当造反农民出现在视野中时,训练有素的华勇营士兵立即按照英国皇家陆军教材上的阻击阵形布开射击线。片刻后,随着鲍尔上校一声令下,凄厉的枪声响彻了原野。
  造反的中国农民大都是全家老幼甚至整个家族成员集体参加的,当第一排枪声响过,他们看到身边的亲人惨叫着倒在地上,血涌如注,每一个人都在那一瞬间里变成了无所畏惧的勇士。他们疯狂地呐喊着,手持各种各样的原始冷兵器、农具等向着华勇营冲杀过来。枪声响得愈发激烈,不断有人中弹倒下……汹涌澎湃的浪头终于席卷到了华勇营的阵地上,站在阵地最前沿的洛斯勃尔连长首先被中国农民扑倒在地。那个强壮得像一头牯牛的农民大骂着,高举起手中的粪叉子,对着洛斯勃尔的脸膛就用力地扎下。
  一生连只鸡也从未杀过的郑逸秋大叫一声“小心”,冲上前去将手中的刺刀狠狠地扎进了农民的后腰。紧跟着,洛斯勃尔手中的枪也响了。强壮的中国农民像被一股大力当胸一掀,反身倒在了郑逸秋怀中,喷出的鲜血浇了郑逸秋一身。
  决定这场战斗最终胜负的3挺重机关枪响了,中国农民犹如狂风中的谷草把子,一片一片地翻滚倒地。终于有人害怕了,一小撮中国农民的逃跑立即造成了全部中国农民的逃跑。华勇营取得了比上一次在仙姑顶更具有战斗意义的胜利。
  但是,他们也付出了代价。1连副连长沙克中尉的左脸被利器扎破,两名中国士兵被棍子和石头打得浑身是血,唯一送命的是鲍尔的勤务兵况业端,当几十名中国女人提着菜刀剪子冲向他的长官时,他冲上前去,开枪接连打倒了几个中国女人,可是,不顾死活的中国女人们蜂拥而上,硬是将他扎成了一团烂肉。
  
  英国人在九家疃的严厉镇压引来了愈发强烈的反抗行动。第二天,更多的中国农民聚集在了离威海卫老城只有七八里地的羊亭村,鼓噪着准备来攻城。洛克哈特紧急求援。
  重新补充了弹药的华勇营再次出击。待他们急如星火赶到羊亭村时,头一天华勇营屠杀中国百姓的恶行已传遍了整个租界区,使他们成为了千夫所指的对象,所以队伍刚靠近,只听“轰”的一声巨响,一门松树土炮对准他们就打过来了,钉子、各种碎铁片、铁沙子雨点一样撒落下来。漫山遍野的中国人摇晃着武器,蹦跳着大声欢呼。但华勇营并不见丝毫散乱,在鲍尔上校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散开队形。
  就在这时,任何人也没有想到的一幕突然出现在两军对垒的阵地上——一个后脑勺上吊着条灰白小辫儿,手里拿着一支黄铜唢呐的老汉突然从拥满人群的山坡上蹿出,大呼小叫地向华勇营阵地上狂奔过来,边跑边喊道:“姚家杰,姚家杰!我的儿啊……”
  姚家杰惊恐万状地盯着自己的父亲在数百支枪口的瞄准下狂奔,蹦起来,回首向洛斯勃尔惊恐万状地大叫一声:“长官?!”
  洛斯勃尔喝道:“什么事?”
  姚家杰像个热昏病人般颤抖着回道:“那——那是我爹,我亲爹啊!”
  旁边响起一个威严的声音:“你去见见你父亲吧,听听他说些什么。”
  开口的是鲍尔上校。
  姚家杰赶紧离开子弹已经上膛的重机关枪,迎着父亲冲去,歇斯底里地狂吼道:“爹呀,你不想活哪,这是在打仗啊!”
  父子俩停下了,停在了对阵双方数千人的目光里——
  老爹激动地嚷道:“儿啊,你快些跟我回家吧。英国人这下全完了,造反的中国人多得数不清,威海卫要不了几天就会被攻下。不单洋人一个不留,凡是帮他们干事的,也要被全家杀绝。”
  儿子却说:“爹,你不要听他们瞎说,靠你们这些破烂家伙造反,人再多也不顶事。”
  老爹说:“族长说了,中国有四万万人,洋人再凶,就是伸起脖子让他们砍,也没法把咱们中国人斩尽杀绝。”
  儿子说:“人再多,在英国人的武器面前也没用。爹,你别劝我回去了,我刚过上了好日子,让我重新回去当牛作马受穷遭累,我还不如死了算了。你和家里人赶快回家去吧,不要跟着他们闹事了。”
  老爹跺跺脚:“回家,谁敢回家呀?姚家祠堂凡是动弹得了的全都来了,我要跑了,死了灵牌也入不了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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