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8年第4期
陌生人
作者:吴 玄
也许他是太困了,睡一觉就好了。事实似乎就是这样的,何开来一觉醒来,已基本恢复了正常。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睛,什么也看不见,这是什么地方?我在哪儿?他自言自语道,好像他不知道已经回到了李少白的家中。这种自言自语的口气。也是让李少白听着伤感的。不过。何开来闭上眼睛又叫了两句:李少白,李少白。这两声下意识的叫唤,表明他心里还是有她的。李少白赶紧开了灯,说。醒了?何开来再次睁开眼晴,看见灯下的李少白那么伤感地看着他,某根神经大概受了触动,就起身抱了抱李少白。说,对不起,我实在太困了。李少白说,醒了吧,知道自己在哪儿了?知道了。何开来说着,就有了亲一亲她的意思。李少白头一歪,阻止说,我刚才想亲你,你为什么不让?何开来说,你刚才没想亲我嘛。李少白说,还没有?你坐在门外的时候。何开来想了想,她是有过想亲他的动作,他转了一下头,避开了。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转了一下头。李少白说,你为什么不想跟我亲热?何开来迷糊说,不知道,大概是太困了。李少白说,不对。何开来说,对的,就是这样。李少白不说了,只是拿眼疑惑地看着他,看得何开来觉着实在有点对不起李少白。他们是应该好好地亲一亲了,何开来就将她抱紧了些,同时把嘴送了上去。但是,李少白又歪了一下头,坚持说。你不告诉我为什么,不让你亲。李少白的语气相当严肃,一点都不像撒娇,何开来只得把嘴收回,丧气说,别在这些细节上纠缠,好吗?李少白说,这不是细节,这很重要。何开来说,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李少白说,你不知道吗?何开来说,不知道,那你说为什么?李少白迟疑了一会,说,你真的还想我吗?何开来说,想。李少白说,你是因为我才回来的?何开来说,是的。李少白说,你撒谎。何开来说,我撒谎?李少白说,你根本就不想我,你刚才在门外,看我的时候,非常陌生,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何开来确实被一种陌生感控制着,本来,也就是一点感觉,对他也不算什么了,但经李少白这么一说,好像真是个问题,何开来就不知道说什么好,而且有点尴尬,就跟偷情被她抓住了似的。李少白又说。为什么呢?何开来喉咙胀了一下,干咳了一声,说,我不知道,我确实有陌生感。李少白叹了口气说,想不到你回来还是这样的。
话是这么说,李少白还是同意让他亲了,何开来是想表现得很有激情的,可一碰上李少白的嘴唇,何开来说,那种陌生感又不合时宜地来了。他的嘴唇稍微收缩了一下。这个理论上久别的吻,就意外地中断了,就像刚拉的一根蛛丝被风吹断。李少白已经闭上了眼睛,而嘴唇突然又空了,她狐疑地睁了睁眼。何开来本来就睁着眼的,看见李少白狐疑的眼神。显然是不敢对视,赶紧也闭了眼,又咬了咬牙,紧紧地抱着李少白,一顿狂吻。
这种强制性的行动也不能说就没有效果。起码是让他看上去像个合格的男朋友。我想,这顿狂吻还有另外的效果,因为嘴的运动,他想吃东西了。何开来放了李少白,嗫嚅道,我饿了。菜是早就烧好的,在餐桌上等了个把小时了。李少白说,菜都凉了。何开来说,没关系。李少白说,我把黄鱼再热一下。何开来说,还有黄鱼?李少白说,那当然,你回来怎么能没有黄鱼?何开来说,干吗一定要有黄鱼?有什么说法。李少白说,没什么说法,就想做点好吃的给你吃。可是,黄鱼凉了,凉了的黄鱼就不够好吃。
吃饱了的何开来,又不知道该干什么了。他在客厅和卧室之间来回地走,似乎是决定不下该呆在客厅里,还是呆在卧室里。这两个地方的指向,大概是不一样的,他在客厅站一会儿,然后走进卧室,在卧室站一会儿,然后又走回客厅。这样重复了五次。还是决定不下该呆在哪儿,若不是李少白问他这样走来走去干嘛,他大概还要重复下去的。等何开来终于在客厅里坐下,李少白也挨着他坐下,她吸了吸鼻子,说,你身上好像有气味。何开来说,什么气味?李少白说,好像是火车的气味。何开来说,火车的气味?李少白靠近又吸了吸鼻子,说,是,就是火车的气味,你先洗澡吧。
何开来洗澡时,李少白一个人在看电视。一集连续剧看完了,接着是让人讨厌的广告,她才想起何开来还在洗澡。她跑到浴室门边,听见里面还有喷水的嘶嘶声,但没有何开来的动静,她怀疑他在里面睡着了,就推了门进去。何开来睁开眼睛,见李少白推门进来,吃了一惊,说,你干吗啊?李少白看见何开来裸体站着,很有点不好意思,好像她从没见过似的。我以为你睡着了呢。李少白慌忙关了门出去。
等何开来终于从浴室里出来,李少白说。洗那么久,你杀猪啊?
何开来说,我发现站在喷头下面,闭了眼,一动不动,让水流遍全身,很性感的,非常舒服。那好像不是在洗澡,而是呆在他妈的子宫里面,我觉着身体以及身体内部那个叫作灵魂的东西,开始复活了,没有火车的气味了。
李少白再看何开来,脸上果然有了些光彩,脸色也白净了,好像是换了个人,李少白又将鼻子贴近说,嗯,现在很好闻。
何开来似乎就有了点冲动。把李少白抱了起来。李少白说,我也先洗澡。如果何开来这时就想做爱,估计李少白也是愿意的,但何开来也仅仅是有那么一点冲动,李少白说先洗澡,他也就放过了。
现在轮到了何开来看电视,他操着摇控器,把所有的频道都翻了一遍。没发现有什么东西是他想看的,又倒过来把所有的频道翻了一遍,就像在翻一堆早就准备扔掉的破烂,他感到摁摇控器的拇指麻了,糟糕的是,拇指的麻木感很快就传到了脑部,他那点通过洗澡获得的好感觉,几乎是被电视完全消耗了。现在。坐在电视机前的何开来,又回到了半死不活的状态,面对即将到来的不得不做的一次爱,他感到有些焦虑。
李少白穿了件白色的透明丝质睡裙,头发披在后面,看起来应该相当性感。何开来,我洗好了。李少白走到客厅中央,站住说。她是想让何开来欣赏欣赏刚出浴的形象,但何开来只是哦了一声,头也没动一下。李少白又说,你看我这件睡裙怎么样?何开来这才把目光从电视机移到她身上,说,好,很好,穿了跟没穿一样。李少白笑了笑说,胡说。
好了,现在都准备好了,该做爱了。可何开来并没有要做的意思。刚才,刚洗完澡的时候。是有一点冲动。但现在,他在看电视,好像把那点冲动全看没了。李少白见他坐着不动,只得过来陪他坐下,李少白说,你在看什么?
何开来说,没看什么,什么也没看。
李少白说,那你还看?
何开来说,这就是电视,你在看,等于没看。
李少白说,那就别看了。我们睡觉吧。
何开来说,睡觉,这么早睡觉?
李少白说,你不是已经很困了吗?
何开来说,原来很困,现在不困了。
李少白是想引导他做一次爱。其实她也不是想做爱。她只是觉着恋人久别重逢,总得做一次爱。这是一项仪式。她把下巴搁在了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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