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8年第4期
陌生人
作者:吴 玄
何开来回来,我又想起他挽着杜圆圆的滑稽状,我说,哥,恭喜啦,你找了一个这么好的女人。
何开来说,你有意见?
我说,没意见,又胖,又有钱,又有房,又有车,什么都有,甚至连孩子也有,像你这么懒的人,不是正好合适嘛。
何开来说,算你聪明,你全说对了,胖有什么不好,有钱有什么不好,又胖又有钱,看起来是很俗,但是,大俗大雅,你懂不?
我说,你真有境界,我不懂。
不懂了吧,凭你那两下子,也敢来挖苦我。何开来得意地看我一下,忽然,又严肃起来,说,你以为找个年轻的漂亮的才合适,其实不是那么回事。譬如,我和李少白看上去是合适的,可实际上我们是陌生的,所谓爱情,只是一种虚构,一个乌托邦。而杜圆圆,看上去是不合适的,我们的关系好像很庸俗,甚至恶俗,但我却获得了最大的自由,我不用再去虚构一种爱情,连虚构的念头也不用,这样多好,我们活着,说到底无非也就是一个屁,放了就完了,这样多轻松啊。你以为不合适,不就是因为她胖,体积庞大,但她的体积一点也不影响我,我觉得这样很好,她不会对我构成任何干扰,起码是不会干扰我的内部生活,跟她呆在一起,我才感到了什么叫了无挂碍。我是空的。无的,似乎是不存在的。难道这不是一种境界?
我说,我不懂。
何开来说,好吧,算我对牛弹琴。
这回,是我错了。何开来居然是当真的,此后的一段时间,何开来带着他的哈巴狗,早出晚归,似乎比谁都忙,忙着装修房子,物色家具,学开车,陪杜圆圆减肥。看来杜圆圆并不赞同他的观点,认为胖是好的。这期间,杜圆圆来过我家一次,是她一个人来的,她已经把自己当作何开来的夫人了,见了母亲,立即亲热地叫了一声“妈”,害我母亲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窘得不知如何是好。杜圆圆好像没看见母亲的窘态,又亲热地拉过她的手,给她套上一枚金戒指,满意说,刚好,刚好。母亲使劲抖着手,想把金戒指抖掉,但金戒指套在了无名指上,确实是刚好,怎么也抖不掉。母亲说,这个……这个……杜圆圆说,这个是我孝敬你的。母亲说,我从来不戴戒指的。杜圆圆说,现在,老太太们都戴戒指,你也应该戴一个。说着,杜圆圆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两根项链,大声宣布,燕来一根,雨来一根。也不经我同意,就来摸我的脖子,强行替我戴上项链,啧啧有声道,好看,好看。也不知道是赞美她的项链好看,还是我戴项链好看。我觉着被她摸过的脖子有点痒,我搔了搔脖子,跟母亲一样发窘,不知该怎样处理她戴在我脖子上的项链。毕竟人家是在讨好我,我也没有理由太让人难堪。
杜圆圆看看我们,脸上又堆了两堆笑,说,我很忙,我先走了。
我和母亲如释重负,说,啊,走好。走好。
媳妇孝敬婆婆礼物,本来也没什么,问题是母亲根本无法接受这个媳妇,她心里只有李少白一个。过了两天,母亲让何开来把杜圆圆送的金戒指和项链统统拿回去。
何开来说,拿着吧。蛮好的。
母亲说,我不要,你给我拿回去。
何开来说,我不拿。
母亲说,你拿不拿?
何开来说,不拿。
母亲说,哼,你不拿,我自己送回去。
母亲想让我陪她一起去,可这种事多难堪啊,我一点也不想去,母亲还是一个人去了。出门时,锁着眉头,很坚决的样子。可是,母亲没能把金戒指和项链给退回去。杜圆圆见了母亲,亲热得不行,母亲好像被她的亲热所控制,始终不敢退还她的东西。回来,母亲只好自己跟自己生气,神情很是沮丧,在床上躺了好些时间,自责说,我真没用,我连退个东西都不会。我说,那就算了。其实,退回金戒指和项链,也不过是表示母亲不接受杜圆圆而已,这对何开来并没什么用,何开来才不会在乎母亲接受不接受呢。隔了一会儿,母亲又说,其实杜圆圆也不容易。母亲这样说。好像是勉强接受杜圆圆了,但她的神情,愈发沮丧。我说,睡吧。母亲说,我想咳嗽。
干咳了几声,母亲无端地想起了父亲,看着我,悲伤说,燕来,我一咳嗽,就想起你父亲,我不管了,我管不了他们了,反正我也快去见你父亲了。
何开来的婚期定在十月七日,办完婚礼,然后八日去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旅游,度蜜月。就在婚礼的前几天,我在街上遇见了李少白。我们好久没见了,尤其是何开来要和杜圆圆结婚,我有种没脸见她的感觉。我告诉她何开来要结婚了,原来她一点也不知道,听到这消息,不知她会作何感想。当时我是用嘲笑的口吻说的。我看见她也跟着笑了笑。我说,他老婆在街上开蛋糕房,大他八岁,很胖,不过。很有钱。何开来看中的大概就是她的钱。李少白说,开蛋糕房?不是前面街上的那家吧。我说,大概是吧,她同时开着三家呢,她是我们箫市的蛋糕皇后。李少白说,这个女人我见过,我在那儿买过蛋糕,何开来跟她结婚?你没搞错吧?我说,我没搞错,是何开来搞错了,他们定在本月七号结婚。李少白突然通红了脸,好像是受到了羞辱,我赶紧说,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告诉你这些。李少白没理我,她在拼命地呼吸,然后嚷嚷道,何必呢?何必呢?何必这样作贱自己。嚷着嚷着,她又低头继续呼吸,过了好长时间,她才拉我的手,低声说,我想见你哥,我想跟他谈谈。我说,好,也许还能挽回。李少白说,但是,不能我去找他,你告诉他,叫他来我那儿。
我看看手表。才十点钟。这个时间何开来肯定还在睡觉。我立即回家叫醒了他,干——吗——啊?何开来懒洋洋说。
我说,快起来,有要紧事。
何开来说,有什么要紧的。
不过,他还是起来了,我说,刚才,我在街上见到李少白了。
哦,何开来斜了我一眼,好像被我耍了似的,说,这就是你的要紧事?
我说,这还不要紧?你赶快去她那儿一趟。
何开来说,去她那儿?干吗?
我说,她有话跟你谈,她在等你。
何开来说,有什么好谈的。
何开来又回到床上,准备再睡一觉,我说,你不去?
何开来说,不去。
我说,哥,李少白还爱着你,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你想清楚。
何开来说,你倒挺煽情的,不过,我和李少白的事,你别管了,我们的事,你不懂。
我说,你别哕嗦了,你去不去?
何开来说,你以为,我去一次,我们又可以重新开始了?
我说,去了再说,快去啊,人家在等你。
何开来被我逼得没法,翻着白眼走了。翻白眼是他的常用表情,我早习惯了,我以为他是去了李少白那儿。下午,我迫不及待打电话问李少白谈得怎样?李少白说,他没来。没来?没来。我拿着电话就沉默了,许久,我听见李少自在电话那头的一声叹息。
何开来不去见李少白,伤害的不仅仅是李少白,我觉着我也被伤害了,我想惩罚他。作为报复,我准备不参加他的婚礼,同时动员母亲也别去,何雨来还在戒毒所,这样,他的婚礼就没有一个亲人参加,让他孤家寡人去跟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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