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8年第4期

陌生人

作者:吴 玄




  师范学院离我家不远,仅隔两条街道。本来我是通学的,但何雨来回来,我们还得住一个房间。我有点不习惯了。她的变化很大,她学会了喝酒、抽烟,跟何开来一样,她也养成了白天睡觉夜间活动的毛病,经常是凌晨一、二点钟才回来。她一回来,就弄出许多响动,嘴里还散发着酒味、烟味,或者干脆就靠在床上抽烟,我实在受不了了,有时就不回家,住在了学校八个人一间的集体宿舍。
  何雨来已经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她大概是被深圳那个地方快速催熟的,她的身体明显比我性感,成熟,尤其是她的胸部比我饱满,因此。何雨来很是自豪。一天晚上,快要睡觉了。何雨来看我在脱衣服,忽然从被窝里钻出来,端着自己的两个乳房说。喂,你看。我瞟了一眼,说,你不害臊?何雨来说,你又不是男的,害什么臊?我没理她。何雨来以一种自恋的目光端详着自己的乳房,大概是没有比较,不能显示她的乳房之美,何雨来又朝我说,喂,看看你的。我说,你就看自己的吧。何雨来说,我想看看你的,我们比一比。我说,比你个头。何雨来呵呵笑了一阵,说,你的小,你不敢比。我懒得理她,躺下睡了。一会儿,何雨来又说,喂,问你一个问题好不好?我以为她真有什么问题,抬了抬头,表示同意。何雨来说,你谈过恋爱没有?我说,没有。何雨来说,那你还是个处女?我说,你问这个干吗?无聊不无聊。何雨来说,不无聊,可是我挺同情你的,这么大了还是个处女。我说,你还是同情你自己吧。何雨来说,不,我要同情你,你知道你的乳房为什么小吗?我说,没你骚呗。何雨来说,哈哈哈,你说对了,我们女人的乳房,是需要男人抚摸的。没有男人抚摸,是长不大的。何雨来像是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兴奋得乳房也一跳一跳的。我鄙夷说,你是不是刚回来没有男人摸,难受?何雨来说,有点这个意思。我说,你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何雨来说,你才不要脸,你以为你纯洁,其实你心里比我更想。我决定不再理她,何雨来没有了谈话对手,也只好闭嘴,但她把自己说兴奋了,在被窝里扭来扭去,直到我睡着为止。
  何雨来大约是长大了。她对那些年龄跟她一般大的男小混混,不再有兴趣了。现在,她喜欢已婚的成熟的最好是有钱的男人。这比原来更加麻烦,我们家时不时就有怨妇找上门来,又哭又闹。指控何雨来偷了她的老公。这种事真是让我父母难堪极了,可对何雨来又没有办法。何雨来回来照例是矢口否认,破口大骂哪个泼妇再敢找上门来,非一刀砍了她不可。何雨来自从拿刀要砍传言她做妓女的人。收到不错的效果后,就经常扬言要一刀砍了谁谁谁,这话虽然重复了多次,但效果仍然是不错的。母亲一听何雨来这么说,紧张得就不再吭声。不知为什么,母亲相信若是把何雨来逼急了,她确实会拿刀砍人的。
  事实上是何雨来差点让别人给砍了。光天化日之下,就在大街上,何雨来被一个她不认识的女人拦住,对方问,你就是何雨来?何雨来还来不及说是,对方就拔出了刀子。何雨来看见刀子,撩起裙子就跑,并且沿街呼救,杀人啦!杀人啦!何雨来的呼救声吸引了很多人围观,但是没有一个人上前营救。他们只是看着两个女人,一个在跑,一个拿着刀子在追。他们也许一边看着一边在编故事。若不是何雨来善跑,恐怕真耍挨了那女人的刀子。这事何雨来一直没说,大概是觉着丢脸吧。直到我也被那个女人当作何雨来挨了打,才知道她在此之前曾在大街上追杀过何雨来。
  那次,她带了另外两个女人,夜间埋伏在河边的厕所附近。她显然是事先侦察过的,趁我从厕所里出来,双手还在系裤带,三个女人一齐上前将我揪住往河边推,她们是想把我扔进河里。我大声喊叫,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我使劲地缠着她们。等我父母和邻居赶出来时,她们居然还没有把我扔进河里,只是我的脸给抓破了。这三个女人也不害怕,架着我反而朝我家里走,一个指着我父母,好像她是认识的,义正词严说,今晚我要跟你女儿弄个明白。邻居和我的父母见她这样,竟不知道怎么办了。他们跟在后面,眼睁睁看着三个女人把我押回自己的家。那个女人指着我,依然义正词严说,今晚,当着你的父母和这么多邻居,你必须向我保证,从今以后,你跟他断绝一切来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我这才知道她是搞错了,我气愤得大骂,你看清楚没有,你瞎了,我不是何雨来。那个女人一下子呆了,当她闹明白我确实不是何雨来,而是她的双胞胎姐妹后,她突然泄了气,拉着我的手,满脸含冤地嚎啕大哭起来,好像今晚受冤的人不是我,是她。
  这场闹剧过后,我和我父母都久久不能平静。我父亲从屋里走到屋外,又从屋外走到屋里,中间伴随着越来越响的咳嗽。母亲说,你这样走来走去干什么?父亲说,哼。母亲说,你给我坐下。父亲说,哼。父亲气得只会说“哼”,不会说话了。幸好何雨来不在,何雨来若在,父亲也许又会把她绑起来。但是,父亲老了,既便他想把何雨来绑起来,也没有力气了。现在,他一生气,就是咳嗽,我看着父亲因为咳嗽而皱得不成样子的脸,有点想哭。
  何雨来回来了,看见我脸上的抓痕,居然还幸灾乐祸,高兴得在我面前跳了起来,哇,姐,你脸谁抓的?你打架啦。好像我也有这么一天,终于让她看见了。本来我已经不生气。可何雨来这个德性。我一点也不能控制自己的手,我来不及想一想就给了她一巴掌。何雨来捂着被打的脸,大叫道,你打我?你凭什么打我?何雨来觉着自己很冤枉,她确实很冤枉,她不知道我的脸是谁抓破的。何雨来又冲我骂道,死不要脸的,脸都让别人抓破了,还来打我。何雨来骂着,把手也伸出来了,若不是母亲过来拉开,我们不免要打上一架。一会儿,我听见母亲在另一个房间求她。母亲说,何雨来,我求你了,你在外面丢脸不算,可是,你这样,何燕来也跟着你丢脸啊。
  母亲又想起了对付何开来的老办法,给何雨来找个男朋友,尽快嫁人。母亲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何开来。其实。何雨来并不缺男朋友,她缺的是愿意娶她的男人。她的那些男朋友。恐怕从未想过要娶她为妻。何开来似乎没有兴趣帮何雨来找个男朋友,他以为这是母亲在没事找事,这年头,嫁人还要别人帮忙吗?倒是何雨来显得很有兴趣,整天缠着何开来要男朋友。好像何开来欠她好几个男朋友似的。何雨来说,哥啊,我的终身大事就交给你啦。何雨来说,哥啊,还不快帮我找个男人嫁了,妈都烦死我啦。何雨来说,哥啊,你再不给我找,我就只好跟着你啦。何雨来的声音娇滴滴的,而且拖着一个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啦”字。奇怪的是,她不是说着玩的,真的跟在了何开来的后面,何开来干什么她也干什么,还勾着何开来的手,作小鸟依人状,好像他们不是一对兄妹,而是情人。何开来也不怎么反对何雨来这样做,身边跟着一个这样的妹妹,好像也是蛮有意思的。这样,何开来在玛雅酒吧的夜生活,就多了一个何雨来。
  不过,文如其对此感到不解,文如其说,何开来,你天天带着何雨来干什么?
  何开来说,没干什么。她无聊,要跟着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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