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8年第4期
陌生人
作者:吴 玄
我惊惶地抬头望他。他站在月光的正面。月光照着他的瘦脸,看上去非常认真。忽然。他伸过一只手来,把我的一只手抓在了他的手中,并且试探性地捏了捏。不知怎么的,我没有表示不妥,过了一会儿,倒是他感到不妥了。起码他不知道该拿我的手怎么办,他严肃地看了看我。慢慢就放手了。
我是否也有点喜欢他?
第二天一早,我到海滩散步,文如其已经立在海滩边缘,面朝大海,似乎在发呆。我正考虑是否该跟他打个招呼,他背后好像长了眼睛。看见我了,随即朝我走了过来。
我正想找你。文如其急急忙忙说。
哦。我说。
但他突然哽住了,好像有什么重要的话堵在喉咙里面,吐不出来,很痛苦的样子。
我说,怎么了?
文如其喉咙滚动几下,又咳了一声,说。我一夜没睡。
我说,哦?
文如其说,我想了一夜,你是个好姑娘,我真的喜欢,但是,我想,我不合适,我,我,还有你哥,我们不过是废物。我会害了你的。
我说,哦。
文如其说,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吧。
我说,本来就什么都没发生。
文如其说,可是,昨晚我拉了你的手。
我说,没事,不就拉了一下手吗?
文如其感激地看看我,转身走了,没走几步,就开始奔跑起来,好像他不快跑,我会追上去抓他似的。我转过头去,刚好看见太阳从大海的深处升起。不知为什么,我的眼泪竟流了下来,大概是阳光刺眼吧。
虽然什么也没发生,我还是有点被抛弃的感觉。不过,这事对文如其的影响可能更大。鹿岛回来后,他再也不敢来杜圆圆家了,弄得何开来想见他,也只好到外面去,很不方便。当然,最生气的人还是杜圆圆,好像文如其拒绝的人不是我,而是她。很久以后,想起文如其,她还愤愤不平,哼,文如其,什么东西?也许,她也不是真的生气,她只是觉着有义务帮我骂骂而已,因为此后,我就完全谢绝了谁帮我介绍对象这种事。
第七章
何雨来又怀孕了。她怀孕不奇怪。她经常怀孕,奇怪的是,这回她要把孩子生下来。
我是在超市门口碰见何雨来的。她腆着一个大肚子,已经有五六个月的光景,脸是浮肿的,整个人像刚充了气,膨胀得厉害。她低头小心看着手中提的一大包东西,走路有点吃力。开始我竟没认出她来,只觉着好面熟。等我想起她就是何雨来,才追过去叫她。她一回头,见是我,浮肿的脸上立即显得惊慌,但转眼又变得傲慢起来,中间一点过渡也没有。她理也不理我,回头管自己走了。我想,她还在鄙夷我搬到杜圆圆家住。我也就没有再追。
回来,我告诉何开来,何雨来怀孕了。
何开来说,这有什么好说的?
我说,她肚子很大了,起码有五六个月了,看样子她是要生下来。
何开来说,怎么不流掉?
是啊,怎么不流掉?我这才想起我们很久不见何雨来了,也许她已结婚,至少也有了一个固定男人,她不再荒唐,她准备做母亲了。她很生我的气,大概也生何开来的气,所以就不跟我们说。
我说,她是不是结婚了?是不是还住在家里?你打个电话问问。
她还住在家里,听是何开来的声音,她说,是不是何燕来告诉你了?
何开来说,是的。
何雨来说,不要脸,多管闲事。
何开来说,生那么大气干吗,我回来看看你。
何雨来说,谁要你看?你不用来!
何雨来的德性,我们清楚,没必要跟她较真的。我也跟着去了,意外的是,她把家装修了一遍,可以说面貌一新了。墙壁重新粉刷过,水泥地面铺了地板,三间房,一间卧室,一间客厅,一间则改成了卫生间,床、桌子、衣柜、茶几、沙发、电视、冰箱、洗衣机,也换了新的,我们原来的东西可能被她扔了吧。看着这等巨变,我更断定她是结婚了,但屋里并没有男人。何雨来为我们开门后,就一个人坐着看电视。也不搭理我们。
我还是禁不住问了,雨来,你结婚了?
何雨来睨我一眼,但还是开口了,慢吞吞说,没有。
我说,你是在准备生孩子吧?
何雨来说,是啊。
我说,你没结婚。生什么孩子?
何雨来说,谁说我没结婚,就不能生孩子?
何开来在一旁笑了,说,没结婚,也可以生孩子。
何雨来也笑了,说,哥,还是你好,你理解我。
何开来说,你男朋友呢?
何雨来说,男朋友?没有男朋友。
何开来说,那你肚子里是谁的孩子?
何雨来说,谁的?当然是我的。
何开来说,我问孩子父亲是谁。你以为你那么能干,你一个人就能生?
何雨来又笑了,说,哈哈,哈哈,孩子父亲?我不知道。
何开来说,你不想说,我也不勉强。
何雨来摸了摸肚子,孩子好像在里面动。何雨来高兴起来,装模作样说,宝宝乖,宝宝乖,他们问你父亲呢。你父亲谁啊?不好意思,确实不知道。
何开来说,你真不知道?
何雨来说,不知道。问个不停干吗?那么多男人,我哪知道?
胡闹!何开来突然大声说。
你那么太声干吗?吓着孩子了。何雨来抗议说。
何开来只好轻点声。又说,胡闹,你一直在胡闹,你怎么可以这样生孩子?
何雨来说,怎么不可以,我就想生个孩子,也不行吗?
何开来说,不行!走,马上去引掉!
何雨来说,哼,你管不着,你去死。
何开来说,你真要生下来?
何雨来说,当然。
何开来说,你疯啦?
何雨来说,我没疯,我就想生孩子。
何开来觉着她是疯了,没疯,怎么会这样生孩子?何开来过去揪住她的一只胳膊,何开来的表情极为严肃,他很少有这种表情。何雨来看着,也是陌生的,害怕的,甚至惊恐了。她叫着,放开我,你放开我!
何开来说,走,去引掉,我陪你去引掉。
何雨来说,不可能。
何开来使了使劲,试图把她拉走,何雨来也使劲,就是坐着不动,她的另一只手本能地护着肚子。好像担心何开来伤了她的孩子。何雨来恼怒说,别拉我,我是孕妇,你不能这样拉我。
何开来说,听话,快去引掉,等生下来,后悔就来不及了。
何雨来说,我不后悔。
何开来说,你走不走?
何雨来说,不走!
何开来又一使劲,何雨来全身抽动了一下,她站了起来,朝何开来怒目而视,哥,你放不放手?我警告你,我是孕妇,连警察也不敢这样拉我。
何开来说,我不是警察,我是你哥。
何开来不放手,何雨来拼命挣扎,但是根本无法挣脱。何雨来扑上去,往何开来绷紧的手臂猛咬了一口,只听见何开来一声惨叫,手就松开了。
何雨来站在面前,像只愤怒的母兽,眼睛也红了,朝何开来怒目而视,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威严,完全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样子。何开来抖着被咬的手臂,像在看一头他没见过的怪物,又惊又惧,又不可理解。何开来恨声说,好,好。我再不管你了!
何雨来说,哼,你再拉我,我跟你拼了!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6] [27] [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