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8年第4期
陌生人
作者:吴 玄
如果她就这样每天打苍蝇,也罢了,糟糕的是,她把剩余的精力转移到了我身上。她开始来关心我的婚事了。就像母亲生前唠叨的,她也要我抓紧找个男人,但她又觉着像我这么封闭的人,自己是找不到男人的,她有义务帮我好好找个男人。一说起我的婚事,她似乎又重新找到了兴奋点,她的手、脚以及脸上的皮肉都在动,那样子,我怎么说呢?反正是帮的人比被帮的人急切,不太像是我要抓紧嫁人。而是她要抓紧嫁人。我说,我住你家,你是不是嫌烦了,想早点赶我走?杜圆圆狠狠拍我一巴掌,说,你这没良心的,我是想你早点嫁人,难道你一辈子不嫁人?我才不让你走呢,等找到男人,你就在这儿结婚,我们还住一起。
杜圆圆准备为我找的男人,要像何开来那样。首先必须是一个知识分子。幸好她不认识几个知识分子,她也只能嘴上急切而已。
九月的一个周末,杜圆圆神色诡异地告诉我说。走。我们出去玩。
我说,去哪儿?
杜圆圆说,鹿岛。
我说,鹿岛,干吗去鹿岛?
就去鹿岛。你、我、何开来,还有,杜圆圆刻意停顿了一下。笑眯眯说,还有文如其,我们去度假。
我没去过鹿岛,但我知道鹿岛在东海上,那儿有海水、沙滩、怪石,还有无数的贝类。从箫市码头乘快艇大约一小时的路程。
不久,我们就在快艇上了。快艇贴着水面,好像在飞。我是头一次乘这么快的船,很有些刺激。船到鹿岛时。我格外高兴,我好像从来都没有这么高兴过。
旅馆就在沙滩后面,从房间里趿着拖鞋就到了沙滩。那天天气也不错,午后的阳光落在沙滩和海面上,有些耀眼。虽然是九月了,海水还很温暖,有种亲人的感觉,我感到大海在强烈地吸引我,很快我就泡在了海水里。
我游了一圈后。杜圆圆、何开来、文如其才从沙滩后面出来。杜圆圆走路摇摇摆摆的,大老远的就叫,何燕来,何燕来!我应了一声,并且招了招手,表示我所在的位置。不多一会儿,杜圆圆游到了我身边,因为体积大,比重又轻。她一动不动轻易就浮在了水面上;我拿手使劲摁了摁,都摁不下去。
捣乱。杜圆圆说。
我说,呵呵呵。
杜圆圆说,我看你今天心情很好。
我说,是的。
杜圆圆仔细地瞄了瞄我,好像在确认我的心情确实很好,又移动脑袋神秘地睃巡了一遍四周。我们周围除了蓝色的海水,其实什么也没有。何开来和文如其在两百米外的地方,更远的地方零零散散还有几个别的人。
杜圆圆确信没人可以听见我们的谈话。才说,今天我的心情也很好。
我说,好啊。
杜圆圆说,我还有个秘密。
我等着她说,但她又不说了,而且还害起羞来,我说,说呀。
杜圆圆眯了眼说,我跟你哥就是在这儿认识的。
我说,好啊,原来你是来重温旧梦,怪不得你要来鹿岛。
杜圆圆说,今天我们不是来重温旧梦,我们是专门为你来的。
我说,为我来?
杜圆圆说,是啊。
我说。为什么是为我来?
杜圆圆说,不懂了吧,为你介绍对象呀。
我说,对象呢?
杜圆圆指了指那边的文如其,不是在那儿?
文如其?他就是你给我介绍的对象?我突然就大笑起来。
杜圆圆制止说,别笑,别笑,他们都看你笑了。
我把脸埋进水里,再抬起来,才止住笑,我说,嫂子,你没吃错药?
杜圆圆说,死丫头,你不满意?我看文如其,人很好,很适合你,这可是我和你哥商量好的,我管你,他管文如其。
我说,文如其,我们早认识,用得着你们来介绍?
杜圆圆说,用得着,我们不介绍,你们没这根筋。
我说,好吧,反正我今天高兴,你随便介绍什么对象,我都要了。
杜圆圆说,正经点,鹿岛是个有缘之地,我相信你们会成的。
我还真没想过,他们是为我介绍对象来鹿岛的。而这个对象居然就是文如其。我和文如其,本来可以很随便,但经他们这么一闹,好像就不该那么随便了。现在,他不单是我认识的一个男人,还是杜圆圆和何开来为我介绍的对象。我心里在不停地发笑,可奇怪得很,我和文如其果然就有距离了。后来,坐在沙滩上,我们四人自动分成了两小堆,何开来和文如其一堆,我和杜圆圆一堆,中间至少隔着两米的距离。他们在穷聊天。我和杜圆圆在互相干瞪眼,那样子像是两个有企图的女人在窥视两个男人的世界。
他们在谈世界末日。
文如其说。我又想起世界末日了。
何开来说,这样躺着蛮好,还是什么都别想吧。
文如其说,应该想想,在末日到来之前,你想干点什么?
何开来说,我什么都不想干,就这样躺着。
文如其说,我也什么都不想干,但就这样躺着,我恐怕不行,我还得喝点酒。
何开来说,其实,末日挺有意思的。能够成为末代人类也是不容易的,但诺查丹玛斯的末日不够有意思,我们唐朝李淳风的《推背图》里的末日才有意思。
文如其说, 《推背图》是怎么说的?
何开来说,禽兽皆著衣,人皆裸体奔驰于天下。
文如其说,哈哈,那么现在就是末日了。
何开来说,离末日还差一点,我们还穿着裤衩。
他们笑了几声,突然就没话了。何开来闭了眼睛在晒太阳,文如其大概还想说话,但何开来没话,他也只得闭嘴。他坐了起来,翘着下巴。煞有介事地注视着天空,好像他脑袋里面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跟上天沟通一下。何开来想必也把我介绍给他了,估计他也在想这个事吧。我觉着好笑,莫名地又有些紧张,我想离他远些,就一个人躲进了海里。
文如其大概也很为难,不约我一次,在何开来面前也说不过去。夜里,在我快要睡觉的时候,他来敲门了,站在门口一本正经说,外面很好,我们出去走走。我想,我们都是在完成任务,我也就很配合地跟着走了。
海滩的夜色,确实很好。像上帝刚造完人后做的一个梦,平静,充盈,满足。风是柔软的、凉爽的,月亮悬在不远处大海的上面,将一道道细小的波浪照白,海滩上空旷无人,时间似乎退回到了很久以前,我站在水中,等待着波浪过来, “哗”的一声碎在我的脚下。
人置身于这样的空间之中,大概很容易动情。
何燕来。文如其在我身边叫了一声。
我说,嗯。
文如其停了停,说,我不知道他们叫我来鹿岛,是为我介绍对象来的。
我说,我也不知道,他们开玩笑,不用当真。
文如其说,不,我想过了,我发现我确实喜欢你,只是我们原来太熟了,太熟了容易忽略,而且,而且也有障碍,要不是他们点破,我还真不知道怎样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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