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8年第4期

陌生人

作者:吴 玄



实习医生,她和何开来以前的那些女朋友不太一样,她的脸没有时下满大街晃动的欲望气息,看起来安静、理性、内敛,有种不容易接近的距离感。当她穿着白大褂出现在何开来面前时,居然让何开来一见钟情。这是蛮奇怪的。面对何开来的疯狂举动,李少白也很快接受了,这也是我所不理解的。我觉得这两个人并无共同之处,李少白肯定是个好医生,而何开来什么都不是。
  不过,何开来这回确实是认真的,完全像电影中深陷情网的男主角。第二天。他破例没睡懒觉。早早等在了医院妇产科的门口。李少白看见他焦灼的样子。还以为他妹妹又晕过去了。但是何开来说,他妹妹没事,是他找她有事。李少白说,什么事?何开来摸摸口袋,大概想立即奉上情书,但又停止了,只是睁着他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李少白,那眼神像个不良青年。看得李少白都害怕了。李少白又说,你有什么事?何开来说,哦,哦,这个事……不太容易说,我都写在纸上了,你看吧。李少白没想到这是一封情书,当着何开来的面就拆开看了,才看到第三句,李少白羞得面红耳赤。像是遭受了严重的羞辱,她又气又恼地瞟了一眼何开来,便拔腿逃了。好在她没有扔掉情书,她是带着情书逃走的。
  实际上,李少白并没有她表现的那样气恼,甚至很快就对何开来产生了无法控制的好奇心。她不敢在同事面前看何开来的信,最终她选择了在厕所里面看,事后想起来,这是一件煞风景的事,她应该找个僻静的有点风景的角落看信的,不知道为什么,就躲进了最不浪漫的厕所。大概是厕所里有镜子,她在看信的同时也想看见自己,读情书的时刻实在是自我欣赏的最佳时刻。李少白头一次面对这样大胆、直接的表白,而且是把她比作故乡,这个说法似乎深沉无比,让人感动。李少白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觉着自己其实是个很平常的人,怎么会让一个陌生人产生故乡的感觉呢。
  何开来就这样打动了李少白。这个早上,李少白发觉自己竟变得有点鬼鬼祟祟了,心跳开始莫名地加快,呼吸也不平静了,而且有点内急。好几次。她趴在窗前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偷看楼下门口何开来站过的地方。那地方是空的,李少白有种轻微的失落感。
  下班时。李少白看见何开来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走廊的椅子是给等候流产的女人坐的,但此刻,已经没有女人了,只有一个何开来坐在一长排的椅子中间发呆。李少白本能地想绕道而走,但妇产科只有一个出口。是绕不过去的,李少白只好绷紧了脸,目不斜视地从何开来身旁经过。大概是李少白过于正经了。迫使何开来丧失了站起来拦住她的勇气。但他还是不依不饶的,出了医院门口,李少白发觉何开来在后面跟踪。她回了一次头,何开来与她相距大约百米左右,他微仰着脸,正朝着他前方广大的空间作微笑状。这微笑显然是为她预备的,好像他早就断定李少白一定会回头看他这样微笑。李少白加快了步子,她家也是临着虹河的。在虹河西街。李少白穿过东街,穿过蝉街,回到西街,这段路平时需要二十分钟,但今天被何开来在后面追着,才用了十分钟。李少白进了三楼卧室,藏在窗帘后面看了看窗下,何开来果然站在下面,昂着头在看他上面的窗口和天空,还是那种微笑的表情,而他的眼神是得意的,好像不费力气就追踪到了她的住处,很有成就感。一会儿,他走到了河边,河边的柳树下有张供人闲坐的石凳,他在石凳上坐下,面朝虹河,掏出一根烟抽了起来。李少白突然觉着被这样的一个人追踪,也是蛮令人振奋的,你就追吧,你这个傻瓜。李少白在心里说。
  此后七天,从早到晚,何开来大部分时间都守在李少白门前的石凳上,这种守候方式,尽管了无新意,但却是经典的。何开来并不骚扰李少白,也没有跟她搭过话,只是看着她出去,看着她进去,好像只要这样看上一眼,就已经让他心满意足。值得在此等上一辈子了。
  这种沉默的守候,也许很有力量,李少白在第七天的傍晚就接受了何开来,导致她在这个傍晚接受何开来的直接原因是那场雨。李少白听见雨声,把头探到了窗口,雨已经在外面下得很大了,从东边斜着下来,打在河面上,泛起无数的轻烟。这样的雨景是会让人生起柔情的,而这个何开来依然还在石凳上坐着,一动不动,好像他心里只有爱情,雨对他并不存在。李少白默默注视着何开来,雨掉在柳树上,经过聚集,然后掉在他的平头上。李少白看见他的头上挂满了大粒大粒的雨珠,似乎每粒雨珠都在见证着他的痴情。就在此时,何开来转动脑袋,朝她的窗口凝望,这一眼是致命的,李少白突然觉着自己被击穿了,大概也类似于何开来的说法,就像子弹穿过苹果。
  李少白跑下楼来,撑了一把伞,立在何开来身旁。下面的事情,李少白跟我说的时候,有意忽略了,大约总是接吻拥抱之类的事情,不便于说。总而言之,他们是站在同一把伞下了。
  李少白说,你真的爱我?
  何开来说,是的。
  李少白说,你为什么爱我?
  何开来说,我一见你,有种故人的感觉。
  李少白说,故人的感觉?
  何开来说,是的,就像夜里看见月亮。
  李少白说,可是,现在下雨,没有月亮。
  何开来说,没关系,有你就够了。
  照何开来所说,他是回到了故乡。但是,我想起来了,那天他回家来,像一个落汤鸡,进门的时候,他抖了抖身上的雨水,似乎还打了一个喷嚏。母亲说,你怎么这个样子?何开来说,掉河里了。母亲说,你这么大了。还掉河里?何开来说,谁规定我这么大就不可以掉河里?母亲说,下这么大的雨。你在河边干什么?何开来没有回答母亲的疑问,进屋更衣去了。他的神情照例是漠然的。不死不活的,一点也看不出他是雨中恋爱归来。他对李少白以一见钟情始,以形同陌人终,想必也是注定的。
  倒是何雨来的嗅觉灵敏,她觉得这几天何开来很不正常,一定是在追哪个女人。很快她就查出了何开来追的女人,就是那个替她做流产手术的医生李少白。
  何雨来说,哥,原来你陪我是因为她。
  何开来说,不对,我是因为陪你才认识她的。
  何雨来说,说得好听,我不信。
  何开来说,你不信,也是这样。
  何雨来说,你怎么会找她?
  何开来说,你不喜欢?
  何雨来说,不喜欢。
  何开来说,找她不是很好,以后你就不用担心流产了。
  何雨来说,哼,我差点没被她弄死,我死了也不会再找她的。
  何开来瞪了她一眼,意思是她应该闭嘴了。
  不久,何开来把李少白带回了家里。对何开来带回来的女朋友,我父母虽然客气。但已不当回事,反正他每个只带回来一次。但是,当李少白再次进入我家时,我父母即刻改变了态度,看来,何开来这回是当真的,李少白和他以前的女朋友也大为不同,显得传统,稳重。又斯文有礼,像个媳妇的样子。我父母对李少白是从心底里喜欢的,而且她的医生职业也让我父母满意。我父亲咳嗽严重,我母亲身体也不好,若是医院里有个媳妇在,自然是方便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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