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7年第6期

危机

作者:[美国]罗宾·库克/著 王 睿/译




  “妈的!”他狠狠地骂了一句,然后打开手机,贴近耳朵开始通话。
  “博曼大夫!”对方的声音很沉稳。“我打这个电话是因为佩欣斯情况不大好。我觉得这次好像真的很严重。”
  “看起来是什么方面的问题呢,乔丹?”克雷格一边问一边回头看浴室。莲娜听到了手机铃声,正看着他。他做了一个“斯坦霍普”的口型,莲娜点了点头。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克雷格从她的表情就可以看出,她和他同样担心今晚的约会要泡汤。如果赶不上音乐会开演,他们就必须等到中场才能进去,这样就体会不到期待已久的进场时被人瞩目的快乐和刺激了。
  “不知道,”乔丹回答。“她看起来特别虚弱,而且根本没法坐起来。”
  “除了虚弱,还有其他症状吗?”
  “我觉得应该叫救护车去医院。她状态不稳定,我真的很担心。”
  “乔丹,你担心,我也担心。”克雷格安慰他。“她还有什么症状?我的意思是说,今天早晨她又像往常一样有好多抱怨,我刚处理过。现在有什么新情况吗?”克雷格的病人里大概有五六个特别麻烦的,他称之为“问题病人”,佩欣斯·斯坦霍普是其中最难缠的一个。医院也好,私人诊所也好,医生都得对付这样的病人。不仅烦人,严重的时候简直要把你逼疯。这种病人一天到晚都有事儿可抱怨,可细查起来,他们的症状常是小题大做,有的甚至是捏造出来的,根本治不好,非常规疗法对他们都无济于事。对这样的病人,克雷格什么办法都试过了,一点用都没有。这些人抑郁、对人苛求、令人绝望、费时费力。现在有了互联网,这些人能想出各种症状来,逼你长时间拉着手陪他们说话。以前在医院工作的时候,克雷格一旦确定他们的症状是编出来的,就尽量不理他们,把他们教给护士或者护工,再或者推荐给专科医生,特别是心理医生。可现在他的服务规范不允许他这么做。也就是说,这些问题病人是他新生活中唯一棘手的问题。尽管这样的病人只占总数的百分之三,可占据了他百分之十五以上的时间。佩欣斯是最烦人的。在过去的八个月里,他至少每星期要上门应诊一次,而且经常是在晚上甚至夜里。克雷格经常跟员工开玩笑说佩欣斯在考验他的耐心。每次员工们都会大笑。佩欣斯的名字Patience在英文里与耐心patience一词相同,故此处为双关语。
  “这次区别可大了,”乔丹回答。“跟她昨晚和今天早晨的症状很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法?”克雷格问。“你能说具体点吗?”他想尽量搞清楚佩欣斯究竟是什么问题,同时逼着自己相信这些问题病人偶尔也会确实有病要治。跟这种病人打交道的问题在于你会降低自己的怀疑指数。有点像狼来了,次数多了,你也就不信了。
  “痛的地方不一样。”
  “好吧,这算一个,”克雷格说。他对莲娜耸了耸肩,并示意她快一点。如果情况真的很紧急,他想带莲娜一起去出门诊。“这次痛在什么地方?”
  “今天早晨是直肠和腹部疼痛。”
  “嗯,我记得的!”克雷格说。怎么可能记不得呢。每次都是浮肿、胀气,还津津有味地描述排泄方面的问题,简直让人恶心。“现在是哪儿痛呢?”
  “她说是胸口痛。她以前从来没说过自己胸口痛。”
  “不对,乔丹。上个月她经历过几次胸口痛。我还为此给她做了压力测试。”
  “对啊!这我倒忘了。我可记不得她那么多症状。”
  你以为我就记得?克雷格想说,可是忍住了。
  “我想应该送她去医院,”乔丹重复道。“我觉得她呼吸,甚至说话都很困难。早些时候她还跟我说她头疼,而且胃不舒服。”
  “她确实经常反胃,”克雷格插话道。“也经常头疼。”
  “可这次她确实吐了。而且她说觉得像飘在空中,还有点麻木。”
  “这些症状倒是没听她说过!”
  “所以说,这次很不一样。”
  “是内脏剧痛还是痉挛状的间歇性刺痛?”
  “我说不准。”
  “能问问她吗?可能很重要。”
  “好的,你别挂电话!”
  克雷格听到乔丹放下了听筒。莲娜从浴室里走出来。她已经准备好了。在克雷格看来,这样的美人应该出现在杂志封面上。他朝她竖起了大拇指。她笑了笑,做了个“出了什么事儿”的口型。
  克雷格耸耸肩,把手机从嘴边拿开,但是仍然贴着耳朵。“看来要出门诊了。”
  莲娜点点头,然后问道:“你是不是不会打领结?”
  克雷格很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让我试试,”莲娜提议。
  克雷格抬起下巴,腾出地方让她打领结。这时乔丹回来了。“她说痛得厉害。好像你说的两种情况都有。”
  克雷格点点头。这话一听就是佩欣斯的口气。没办法了。“疼痛扩散了吗,比如说胳膊啊,脖子啊,或者别的什么地方?”
  “天哪!我可不知道。要么我问问她?”
  “问吧,谢谢,”克雷格回答。
  莲娜把领结的两头拉紧,三两下就打了一个漂亮的结,又整理了一下。她退后几步看了看,然后大声宣布:“不错,我自己都佩服我自己了。”
  克雷格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也不得不同意。怎么她打起来就这么容易呢?
  听筒里又传来乔丹的声音。“她说只是胸口痛。你觉得她会突发心脏病吗,大夫?”
  “这就不好说了,乔丹,”克雷格说。“记得吗,我跟你说过她的压力测试有点细微的变化,所以让你注意她的心脏,尽管她之前没有心脏病史。”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可无论起因是什么,我觉得她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她看起来面色发青。”
  “好吧,乔丹,我马上过去。再问一个问题:我今天早晨留给她的抗抑郁剂她吃了吗?”
  “这很重要吗?”
  “有可能。虽然听起来不像是药物过敏,但也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性。她以前从来没有吃过这种药。我提醒她到今晚临睡前再吃,以防头晕或者出其他问题。”
  “我不知道她吃没吃。她那里还有不少科恩大夫开的药。”
  克雷格点了点头。他知道佩欣斯的药品柜看起来像一个小型药店。佩欣斯以前的主治医师是伊森·科恩大夫,这人开起药来可比他胆子大多了。最早也是科恩大夫提议让他加入这行的,可现在他只是克雷格名义上的搭档,基本上不起作用。他自己的身体也不好,现在正在休长期病假,也许会一直休下去。克雷格手里所有的问题病人都是从科恩那里转过来的。还好他以前医院里的那些问题病人没人付得起这么高的价钱转到他现在的诊所来。
  “听着,乔丹,”克雷格说。“我马上赶过来。你先找找早晨我给佩欣斯的那个小药瓶,过会儿我们数一数里头的药,看少了没有。”
  “嗯,我尽量找,”乔丹说。
  克雷格关上了手机。他看了看莲娜。“看来是一定要出门诊了。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如果是虚惊一场,我们可以直接去音乐厅,说不定还能赶得上进场。他家离音乐厅不远。”
  “我没意见,”莲娜兴高采烈地说。
  克雷格一边穿燕尾服,一边快步走到壁橱前。他从顶层的架子上拿出一只黑色急诊箱并打开。这是他从医学院毕业的时候母亲送给他的礼物。当时这件礼物对他来说意义重大。因为他知道母亲得瞒着父亲,省吃俭用很长时间才能买得起这只急诊箱。这是一只相当大的老式黑色急诊箱,铜把手。以前在医院工作的时候,克雷格从来没用过这只箱子,因为根本不需要出门诊。可过去一年里,他经常用。
  克雷格把需要用的物品扔进包里,包括一个床头化验套盒,能化验出心肌梗死或者心脏病突发的各种指标。科学发展速度太快了。他当住院医生的时候,这些指标实验室要好几天才能拿出来。现在病人床头就能化验。当然了,这个化验套盒不能定量,可问题不大,能为诊断提供定性的依据即可。他又从顶层的架子上拿出便携式心电图仪交给莲娜。
  克雷格正式和亚历克西斯分居之后,就在波士顿市中心的灯塔山上租了一个公寓。房子在里维尔街,四楼跃层,采光很好,有露台,沿着查尔斯河能眺望剑桥。灯塔山是名副其实的市中心,刚好能满足克雷格的所有需要。他可以步行到达几个很不错的饭店,剧场也近在咫尺。唯一的遗憾是停车不方便。他不得不在查尔斯街租了一个车位,离这里步行需要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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