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7年第6期
危机
作者:[美国]罗宾·库克/著 王 睿/译
“我的意思是,我崇拜他是因为他是个很好的医生。”杰克说。他知道自己在回避。
“我确实说你羡慕他的成就。你是说过类似的话吧?”
“没错。我一直钦佩他的能力,既能搞基础科研,发表文章,又能处理好一个相当规模的诊所。这是相当一批医生的梦想,可很少有人能做到。我当眼科医生的时候,曾经尝试过。不过现在回想起来,我搞科研不过是自欺欺人。”
“我也觉得不太可能。我还是比较了解你的。”
“言归正传,克雷格对我来这儿到底是什么态度?你刚才没回答这个问题。”
亚历克西斯喝了一小口酒。她显然是在斟酌答案。她斟酌的时间越长,杰克就越不自在。说到底,他现在是克雷格的客人。
“我想我是故意不回答的,”她承认。“求人帮忙让他觉得很尴尬,你电话里估计得不错。他确实觉得求人是软弱的表现,而这场官司让他什么都得求人。”
“可我觉得不是他想求人,”杰克说。他吃完了通心粉,开始吃色拉。
亚历克西斯放下酒杯。“你说得对,”她很不情愿地说。“是我代表他求人的。你在这里他并不开心,因为他觉得尴尬。不过你能来我很高兴。”亚历克西斯隔着桌子伸手过来,抓住杰克的手,握紧,手劲儿出奇地大。“谢谢你在乎我们,杰克。我一直很想你。我知道你现在出来并不合适,这让我更加感激。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
杰克觉得一种突如其来的情感涌遍全身,脸上有点发烧。同时,他个性中的逃避本性开始发作,并逐渐占了上风。他挣脱亚历克西斯的手,吞了一大口酒,然后转移话题。“嗯,跟我说说庭审第一天的情况吧。”
亚历克西斯的嘴角浮起一丝笑容。“你真狡猾,跟以前一样!从感情问题一下子跳到这儿,真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啊。你觉得我没有注意到吗?”
“我老是忘了你是个心理医生,”杰克笑着说。“刚才算是一种本能的自我保护吧。”
“至少你能承认自己感性的一面。说到庭审,到目前为止,只是双方律师的开庭陈词和第一个证人的证词。”
“第一个证人是谁?”杰克吃完了色拉,端起酒杯。
“克雷格的会计。伦道夫·宾厄姆事后解释说,让他出庭作证只是为了证明克雷格对死者应该负责。很容易证明,死者预付了顾问费,克雷格定期给她看病。”
“你说的‘顾问费’是什么意思?”杰克惊奇地问。
“克雷格以前按照传统的方式行医,看病付费。两年前转向管家医疗服务。”
“真的?”杰克问。他完全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克雷格好像干得不错,而且他很喜欢。”
“就算他不愿意告诉你真实原因,我也要告诉你,”亚历克西斯说着靠近桌子,仿佛要揭露一个秘密。“过去几年,克雷格觉得对病人越来越没有决定权。这你肯定也知道,现在保险公司和各种保健机构都在迫使医院降低开支,对医患关系的干预也越来越多。基本相当于告诉医生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对于克雷格这样的人来说,这简直是醒不了的噩梦。”
“要是我问他为什么转行,他会告诉我什么理由?”杰克兴趣盎然。他听说过管家医疗,不过以为只是一种边缘服务,或者医疗系统里时髦的怪癖。他以前从来没跟参与这项业务的医生谈过。
“他肯定会说他从来没有因为外界压力影响过诊断治疗,这绝对是自欺欺人。为了收支平衡,他每天不得不接待越来越多的病人。他会告诉你,他之所以转向管家医疗,是为了有机会像医学院教导的那样行医,可以根据病人的需要控制诊疗时间。”
“这是一回事。”
“不,还是有点细微的区别,不过他那头倒确实有狡辩的意味。区别在于,一个是被动应付,一个是主动争取。他那样解释,强调了病人。”
“他的行医方式跟这起治疗失当案有关吗?”
“是的,至少原告律师是这么说的。这人比我们想象的厉害得多。”
“怎么说?”
“你去法庭看了就知道了。乍一看,他不像那种厉害的律师。该怎么说呢:他既像个俗气的、追着救护车跑的个人伤害案律师,又像个地地道道的黑帮辩护律师,两者兼而有之。可他控制陪审团相当有一套。”
“那克雷格的行医方式跟这案子有什么关系?原告律师在开庭陈词中提到这点了吗?”
“当然提到了,而且是重点。管家医疗的概念就是强调满足病人需求,就像旅馆里的接待员。”
“这我知道。”
“也就是说,每个病人都能通过手机或者电子邮件随时找到医生,这样只要病人需要,无论什么时间,都可以找医生看病。”
“听起来病人似乎可以为所欲为。”
“我想有的病人可能会这样。可克雷格不觉得烦。他好像很喜欢这样,并开始下班以后出门诊。我觉得对他来说,这样做有点怀旧色彩。”
“出门诊?”杰克问。“门诊基本上都是浪费时间。现在技术这么发达,门诊能解决什么问题?”
“不过,有的病人喜欢,包括案子里的死者。克雷格经常下班以后给她看病。就在所谓的治疗失当案发生当天早晨,克雷格还去她家里给她看过病。那天晚上,她的病情恶化,要求克雷格出门诊。”
“我觉得挑不出什么毛病啊。”
“就是啊,可是按原告律师的说法,克雷格治疗失当在于选择出门诊,而没有将病人送往医院。因为在心脏病突发时,这样做等于延误诊断和急救时间。”
“真是荒谬,”杰克气愤地说。
“原告律师在开庭陈词里一说,听起来就不是这么回事了。这案子还牵扯到其他问题。案发时,我和克雷格正式分居。当时克雷格跟他的秘书兼病历管理员莲娜一起住在波士顿的公寓里。”
“天哪!”杰克惊呼。“这种已婚的医生和助手搞婚外恋的事情,我不知道听过多少次了。我不明白这些男医生到底怎么了。现在这个社会,其他行业这个岁数的男人都知道别跟雇员乱搞,会惹官司的。”
“我觉得你对已婚的中年男人太客气了。这些人本来对生活有浪漫的憧憬,结果发现被现实困住了。我觉得克雷格就是这种人,但促使他转变的并不是莲娜23岁的身体。而是,说来有点讽刺,从医院到管家医疗的转变,因为这让他有了以前没有的东西:时间。对于克雷格这样半辈子都一门心思搞医学的人来说,有空闲时间实际上很危险。就像他突然醒了,照镜子,不喜欢自己的形象。他突然对文化产生一种疯狂的兴趣。他想找回失去的时间,恨不得一夜之间就变成他心目中那个多姿多彩的人。可他又没时间专心研究这个爱好。他想把全部精力放在上面,就像他对待医学那样,而且坚持要我一起来。我显然做不到,我还有工作,还要照顾孩子。他就是因为这个离开家的,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莲娜是后来的事儿了,因为他觉得孤单。”
“如果你这么说是为了让我觉得他可怜,那我做不到。”
“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我们面临的问题。原告律师知道,原告妻子死亡当晚,克雷格和莲娜订了音乐会的票。他说证人会证明克雷格虽然怀疑患者可能突发心脏病,仍然坚持出门诊,是因为存有侥幸心理。如果不是心脏病,他还来得及去听音乐会。因为从原告家去音乐厅比从纽顿纪念医院去近。”
“这么说——莲娜是原告方证人。”
“当然!她现在成了被抛弃的情人。更糟糕的是,她现在还在克雷格的诊所里工作。他不敢开除她,怕再惹出别的官司。”
“也就是说,原告律师认为,克雷格因为对诊断存有侥幸心理,而拿病人生死去冒险?”
“就是这个意思。他们说从及时诊断的角度说,这样做不符合医疗标准。而有证据表明,对于心脏病人来说,及时诊断至关重要。他们甚至不需要证明如果及时送往医院,病人就能生还,只要提出有这种可能性就行。当然,最让人觉得讽刺的是原告的指控与克雷格的行医风格刚好相反。你也知道,他处处以病人为先,比自己的家庭都重要。”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5] [26] [27] [28] [29] [30] [31] [32] [33] [34] [35] [36] [37] [38] [39] [40] [41] [42] [43] [44] [45] [46] [47] [48] [49] [50] [51] [52] [53] [54] [55] [56] [57] [58] [59] [60] [61] [62] [63] [64] [65] [66] [67] [68] [69] [70] [71] [72] [73] [74] [75] [76] [77] [78] [79] [80] [81]